桌上的酒壺見了底，雷恩放下筷子，端起店家換上的熱茶灌了一口清口，雙手交叉墊在後腦勺上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“我說，摺紙妹。”
小南手上的筷子微頓，抬眼看向他。
雷恩打量著她那雙平靜如幽潭的眼睛：“曉組織成天把‘世界和平’、‘重塑秩序’掛在嘴邊，佩恩那傢伙更是動不動就自稱神明，老子一直挺好奇，你們圖個啥？”
小南沒有接話，只是垂下眼簾，看著盤中散落的魚骨。
“讓我猜猜。”雷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目光卻直刺人心，“死了重要同伴吧？”
小南搭在膝頭的手指猛然攥緊，指節泛出慘白。
“看來猜中了。”雷恩換了個坐姿，手肘撐在桌上，撐著側臉，“年輕的時候結伴闖蕩，意氣風發，覺得能憑一腔熱血改變點什麼。“
”結果世道不講道理，一巴掌拍下來，把身邊最要緊的人給拍死了。”
“別說了。”小南的聲音低沉了下去。
“然後呢？心死了，覺得這破世道從根子上就爛透了，活人全沒救了。”雷恩自顧自地往下說。
“既然講道理沒人聽，那就把所有能砸碎的東西全抓在手裡，搞尾獸，造兵器，用最極端的拳頭逼所有人跪下認錯，佩恩腦子裡裝的大概就是這套玩意兒吧？”
小南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起頭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著雷恩。
那裡面不再是空洞的偽裝，而是一個在戰火與泥濘中掙扎了半生的凡人所流露出的疲憊與決絕。
“你生在和平的地方，還擁有近乎神明的力量，你根本不懂那個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小南的聲音很輕，卻重得像灌了鉛：“雨之國夾在三大國之間，幾十年來，每一次大國交戰，我們的家園就會淪為焦土。“
”農田被焚燬，親人被屠戮，孩子們在瓦礫堆裡為了搶半塊發餿的飯糰互相刺死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投向棚外翻滾的浪濤，神情泛著蒼涼的苦澀：“彌彥……曾經堅信只要互相理解，就能迎來真正的和平，他建立曉，帶領我們奔走，他甚至願意為了村子的未來向半藏低頭。“”可結果呢？”
小南的面孔微微抽緊，聲音裡透出一絲難以遏制的戰慄：“山椒魚半藏和木葉的團藏聯手設下陷阱，那個雨夜，他們逼著長門……彌彥為了保護我們，自己撞上了長門的苦無。”
海風呼嘯而過，吹起她額前的碎髮。
那是深埋在她與長門心底最深處的潰爛傷疤，每一次揭開，都是淋漓的鮮血。
“從那天起，彌彥死了，過去的曉也死了。”小南轉過頭，重新看向雷恩，目光冰冷而執拗。
“這個充滿仇恨與虛偽的世道，根本不可能靠軟弱的對話去改變。“
”唯有讓所有人感受到同等的痛楚，唯有掌握凌駕於五大國之上的終極力量，恐懼才會帶來真正的秩序與和平。”
桌案對面，雷恩靜靜地聽著。
他沒有出言打斷，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。
直到小南把話說完，他才漫不經心地從竹筒裡摸出一根細牙籤，在指尖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。
“死了個叫彌彥的帶頭大哥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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