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轉過身，看向靠在門框上的裴望舒。
“你回裴家去。”
裴望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看著她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又浮上來了，可嘴上還是那副懶懶的調子：“回裴家做什麼。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。”
“裴家那邊已經動起來了。”溫清菡說，“你旁支那幾房在鬧，催你回去主事。你在這兒待著，裴家群龍無首，正好給人遞刀子。”
裴望舒看了她兩息，別開臉，看著院子裡的靈梅花瓣被風吹得滿地打轉，語氣悶了下來：“我走了，同命鎖怎麼辦。”
“回裴家又不是去天涯海角。”溫清菡說，“你走你的，我留在妖宮。同命鎖連的是命，不是距離。隔再遠，只要咱們都活著，就沒事。”
裴望舒沒有立刻接話。他把那句話在嘴裡嚼了兩遍，慢慢抬起眼來看她，嘴角動了一下，那弧度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別的。
江霽川站在溫清菡身側，聽完這幾句，那雙豎瞳裡壓著的東西終於鬆了些。他偏頭看了裴望舒一眼，又轉回來看著溫清菡，握著她手腕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分。
“姐姐說得對。我派人送他回北境。妖界有直通裴家外圍的傳送陣，一天就能到。”
裴望舒靠著門框，脖子上的縛奴圈在夜風裡微微泛著暗光。他低頭看了看那隻圈子，又抬頭看了看溫清菡，最後目光落在江霽川那張笑得溫溫和和的臉上。
男人把嘴裡那口濁氣嚥下去，拍了拍衣襬上剛才滾地時沾的灰，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懶散散的調子。
“行。回去就回去。反正裴家那群老東西也該收拾了。”
他說完，沒有再看溫清菡，轉身往院門外走。走了幾步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偏過頭來，沒有回頭，只是側著臉，聲音被夜風削去了一半。
“溫清菡，你別死。你死了我也得跟著，我還沒活夠。”
說完便走了出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背影被院門口那兩盞燈籠拉得很長。
江霽川看著他消失在迴廊拐角，偏過頭來，把食盒往溫清菡面前遞了遞，豎瞳彎著，笑得眉眼都開了。
“姐姐，我們一起吃宵夜。”
溫清菡把食盒擱在院中的石桌上，拉著江霽川坐下來。
“姐姐先不吃了。”她站在他面前，微微彎下腰，杏眼裡浮起一層淡粉，像月照桃花，“我有些事想問你。”
江霽川抬頭看她，豎瞳在那一瞬間晃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像要說什麼，可那層粉色已經漫進了他的瞳孔裡，溫柔而綿密，把他整個人裹了進去。
蛇妖的呼吸慢下來，眼神一點一點散開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。
“符彥卿在哪。”
“妖主殿最深處，玄鐵石室。”江霽川的聲音平直而機械，豎瞳徹底放空，“三重門，第一重鑰匙在我腰間，第二重需要我的血，第三重只能從裡面開。”
“怎麼進去。”
“拿我的令和血，門會認。進去之後，從內室通道走，第三重門在石室後方。”
溫清菡抬手在他眉心輕輕一點。江霽川眼睫顫了顫，整個人軟軟地靠在石凳上，闔上了眼。
天香蝶從他腰間解下那枚漆黑的妖主令，又從他指尖取了一滴血，封在玉瓶裡，然後把他輕輕扶正，讓他靠著石桌坐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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