蒂奇猛地回過頭。
肥胖的脖頸因為轉動過猛。發出兩聲沉悶的骨骼摩擦聲。
視線越過翻滾的黑霧。越過滿地斷裂的兵器。
定格在那截被炮彈炸塌的白玉臺階上。
端著紫砂壺的黑衣男人。
就這麼大喇喇地癱在紅木太師椅裡。兩條長腿交疊搭在斷柱上。
黑色的軍靴底上。還沾著點沒幹的黃泥巴。
那雙死魚眼半耷拉著。滿臉都是沒睡醒的起床氣。
只是一眼。
蒂奇那張長滿橫肉的粗獷臉龐。在千分之一秒內失去了所有的血色。
剛才還因為即將搶奪果實而漲紅的皮肉。瞬間慘白如紙。
就像一張在水裡泡了三天的死人臉。
冷汗像決堤的海水。
從他寬闊的額頭、鬢角、後脖頸瘋狂往外湧。
把濃密的黑鬍子浸得溼透。水珠順著雜亂的胡茬往下砸。
滴答。滴答。砸在黑色的外套領口上。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頂上戰爭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慘痛記憶。
像一塊剛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燒紅鐵烙。
狠狠燙在他的腦神經上。滋啦作響。冒出焦煙。
那個徒手撕裂空間的藍光。那股壓垮了整個馬林梵多的恐怖重力。
還有前幾天報紙上。那一長串快要印出紙張邊緣的八十億數字。
各種畫面在蒂奇腦子裡瘋狂閃回。撕扯著他的理智。
他的呼吸徹底停了。
肥厚的肺葉像被灌滿了水泥。再也吸不進半口氧氣。
蒂奇張著缺牙的大嘴。喉嚨裡發出破漏風箱般的“嘶嘶”聲。
兩排發黃的牙齒上下瘋狂磕碰。發出清脆的咔咔響。
因為磕碰得太狠。他咬破了厚實的下嘴唇。
濃烈的鐵鏽味灌滿整個口腔。順著嘴角流下一絲紅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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