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腰間的問天解下來，靠在桌腿邊，又抬手把散落的長辮往肩後一甩，走到堂中空地上，朝四周抱了抱拳。
“行，諸外，跳就跳。事先說好，跳完這頓酒錢給我免了。”
“免了免了！”老闆娘在櫃檯後面笑得眼睛眯成縫，“跳得好，今晚房錢也給你免了！”
簫霽雲活動了一下手腕，偏過頭朝那個彈琴的修士：“來點賞心悅目的曲子。”
琴聲起，初時還慢，幾個音之後忽然轉了調，絃音急促起來。
簫霽雲就在那一瞬動了。
他起勢不急，先是隨著琴音踏了兩步，腳下的步子輕得像踩在雲上。衣袍下襬隨著轉身旋開，素白的衣料在燭光裡翻出一道利落的弧。
琴音越走越快，他的動作也跟著快起來，卻半點不顯慌亂。旋身、錯步、回腰，每一個轉折都乾脆利落，長辮在背後甩出一道一道的弧線。他跳的舞，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勁道，肩背舒展，腰線利落。
琴聲幾乎連成一片，他腳下一錯，整個人旋身騰空而起，衣袍在半空中翻展開來，素白一片。落地的瞬間足尖輕點，袖口帶起的風掃過最近那桌的酒盞，酒液在杯裡蕩了一下，竟一滴都沒灑出來。
滿堂寂靜了一息，掌聲和叫好聲同時炸開。
“好！”
“再來一個！”
簫霽雲收勢站定，微喘著氣，抬手把散到頰側的碎髮往後一攏，朝四周拱了拱手，嘴角壓著一絲得意，偏偏還要裝出一副“不過如此”的樣子。
“行了行了，跳完了。酒錢免了，房錢也免了，說話算話。”
他走回桌邊坐下，端起茶灌了一大口他端著茶盞的那隻手沒停。藉藉著喝茶的動作，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大堂裡掃了一圈。
從櫃檯後的老闆娘，到靠窗那桌划拳的散修，再到角落裡那個一直沒出聲的灰袍人，一個都沒落下。
你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角落那張桌子。那人坐在最裡面，背靠著牆，面前擺著一壺沒動過的酒。
“妹妹，別亂動。”
他穿著一件的黑色長袍，兜帽壓得極低，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，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。
從方才起，他就一直坐在那兒，沒動過桌上的酒，也沒跟著大堂裡的人起鬨。滿堂的人笑得前仰後合，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，像是沒聽見。
他的目光透過兜帽的陰影，正如落在你們這一桌。
“別回頭。”簫霽雲放下茶盞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那個人從我們進來就一直在看我們。”
你疑惑的問道：“你什麼時候發現的。”
“進門的時候就覺著不對了。”他把茶盞在手裡轉了半圈，“外面那條街跟死了一樣，裡頭倒熱鬧得離譜，你想知道我怎麼發現的嗎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當然是按照我行俠仗義的經驗，這裡面絕對有幕後黑手！”
果然那人緩緩站了起來，他繞過幾張桌子，朝著你們這一桌的方向走過來。簫霽雲的手已經搭上了靠在桌腿邊的問天。
那人走到你們桌前兩步遠的位置停下，兜帽的陰影底下，那雙眼睛終於抬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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