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漆黑的眼珠轉了過來。
看清坑邊的雲璃，沈霽嘴唇艱難地翕動，喉間擠出沙石摩擦般的聲音。
“雲……璃……”
歸墟劍的劍尖垂在坑沿，純白光芒落在他臉上。沈霽想避開，卻只帶動頸側殘存的魔紋，滲出一縷黯淡黑氣。
雲璃沿斜坡走下去，靴底碾碎了一片焦脆巖殼。
坑底殘留著灼熱，迎面撲來的氣息混著焦土味。每走近一步，沈霽眼珠轉動得便更急。
先前被蘇染壓住的殘識，竟在魔血散去後重新浮了出來。
魔族給了他傷後再生的能力，也將他拖進了這副連求生都無從用力的軀殼。
雲璃在離他三步的位置蹲下。
這個距離，足夠他看清她衣襟上的血，也足夠他看清那柄始終握在她手中的劍。
“認得我了？”
沈霽的嘴角抽了一下，發出含混氣音。
那張臉裡已經找不到昔日首徒的影子。發冠早不知落在何處，他曾經最在意的整潔體面，如今只剩滿面焦灰。
雲璃看了他片刻，伸手拂去袖口一塊灰燼。
從前沈霽來外門尋她，總會停在石階上。
他嫌她住處狹窄，嫌她煉藥留下的草木氣沾衣。每次遞來東西，都像替她解決了天大的難處。
後來他要九轉靈骨時，也是那樣的口氣。
彷彿拿走她的骨頭，不過是拿走一件本就該屬於他的東西。
“你當年說，小師妹傷重，讓我懂事一些。”
雲璃的指腹擦過歸墟劍柄，那處磨傷已經結了一層薄痂。
“輪到你躺在這裡，倒知道喊我的名字了。”
沈霽喉頭震動，黑色眼眶裡慢慢滲出暗紅液體。
他看著她，嘴唇一次次張開，似乎想拼出一句完整的話。可破損的氣息撐不起聲音，連呼吸都帶著細碎哨音。
雲璃沒有替他續命。
那點魔血還在，夠他聽完。
“後……悔……”
兩個字落得極輕。
沈霽用盡力氣轉動眼珠，將視線釘在她臉上，像在等她給一個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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