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妃還要再諫言，鍾璟將其打斷。
“謀反是逆黨慎王和叛賊盧佐領之錯，盧才人既入皇家便是皇家的人，不該推盧才人出去擋禍。”
“盧才人的父親即便有罪，牽涉株連到盧才人，也該依律法懲處，朕斷斷做不出危險之時將后妃推出去平亂除禍的舉動。”
盧才人趴在地上哭到接不上氣，一個接一個磕著頭，別管她此刻是真心抑或假意，內心都無比感念陛下是位仁君，普天之下，再找不出第二個比陛下還寬宏大量的聖人了。
“行了，盧才人之事，之後再議吧，先著眼於當下。”鍾璟發話。
禮部尚書瞧著這一幕，半低下頭，臉上有些發燙，心底羞愧。
想他飽讀聖賢書，得聖人教化，方才險些就開口贊同莊妃的主意。可現下聽陛下說出此話，才覺得自己方才的念頭實在太過卑劣。
他堂堂七尺男兒，即便深入險境，也不能如叛黨一般將后妃推出去威脅人，那他豈不是成跟逆黨一樣的小人了！
況且就算將盧才人推出去，就能化干戈為玉帛嗎？不會的。
他們都清楚，盧才人的父親不過是個聽命辦事的，真正做決斷起兵作亂的是慎王。
自盧佐領選擇投靠慎王之日起，就沒將盧才人這個女兒的性命安危放在心上了。
禮部尚書重新審視陛下，從前他跟崔相一樣，並不看好他這位陛下，陛下自小未得名家開蒙，不通詩書，幼時便去北疆舞刀弄槍，登基後，於國政之事上常持懷柔之策，說白了就是跟先帝一樣軟弱有餘。
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位陛下臨危不亂，生死存亡之際仍以君子之道立身，實為當世楷模。
今日之後，怕是威望更盛，更易收攏臣心。
禮部尚書突然有一絲念頭閃過，陛下這幾年對著臣子是不是都在演戲？
青武門之變時，他緊閉家門，雖未曾親眼見兄弟相爭骨肉相殘，但皇宮的血洗了一遍又一遍，歷歷在目。
只是在那之後，陛下斂起性子，對他們甚為尊崇依仗，悉心納諫，倒讓他們一個個放鬆警惕，敢踩在陛下頭上指點江山。
細想，陛下剛登基時，那些膽敢制約皇權的臣子，一個個的統統被髮落了去。
禮部尚書環看四周，尚書令被抄家，前兵部尚書三年前突然離世，兵部從上到下完完全全被陛下換成自己人。
吏部尚書被陛下嚴查，如今閒賦在家等候發落。
刑部尚書致仕回鄉路上墜崖，族中之人無一生還。
工部尚書多次出錯，被陛下貶謫外放，如今查無此人。
戶部尚書這兩年改了性子，不管陛下說什麼，都只會說好，他先前還笑話過戶部尚書，如今看來，人家可比他更是個明白人。
那些老臣，現如今，除了代天子北上巡查的中書令，和替天子南下暗訪的御史大夫，閒賦在家的吏部尚書，就只有他一個活著的了。
巨大的惶恐不安縈繞在禮部尚書心頭，他突然發現，這個一向被他看輕的陛下，不知不覺言笑晏晏間，已經將朝堂清洗了大半。
他突然想到，前些日子他當著朝臣的面跟陛下嗆聲，反對陛下施新政，重女學，廣施恩德。
大錯特錯，悔之晚矣。
禮部尚書哆哆嗦嗦說不出半句話，眼裡心裡只剩懼怕，穩穩磕了個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