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甸甸地壓了下來。
長公主府的內院，一盞燈都沒點。
慘白的月光像結了冰的井水，嘩啦啦地潑在青石板上。
風從三丈高的院牆外刮進來。
捲起地上的枯樹葉，打著旋兒往牆角撞。
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明日一早，大軍就要開拔。
雁門關外的三十城，已經被北涼三十萬狼騎圍得水洩不通。
國戰迫在眉睫。
今夜，是大胤京城最後一個平靜的夜晚。
晏青辭站在廊簷的陰影裡。
她換下了那身素色的常服。
十年了。
那套被封存在木箱底下的玄黑鎖子甲，再次穿在了她的身上。
沉甸甸的鐵片壓著肩膀。
甲片上剛刷過一層防鏽的黑油。
刺鼻的油腥味，混雜著多年前浸透進鐵縫裡的乾涸血氣，直往人喉嚨深處鑽。
冷硬，血腥。
這是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味道。
她抬起右手。
掌心前幾日被碎瓷片扎破的地方，早就結了一層硬邦邦的黑痂。
手指彎曲。
粗糙的傷痂刮擦過腕部的牛皮護甲，發出一陣微弱的澀響。
她面無表情地扯動皮革束帶。
將腰腹處的甲片勒緊。
護心鏡緊緊貼著胸膛，寒氣穿透底衣。
周身的極寒內力開始運轉。
冰藍色的罡風在她腳底盤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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