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的離愁之中,悄悄漾開一縷溫熱。
她沒有勸他起身,只是微微頷首,繼續向著堂上長輩叩首。
黛綠嫁衣與大紅吉服並排鋪在猩紅氈毯之上,一綠一紅,相映成景。
鳳冠珠串叮咚輕響,周頊梵跟著謝琬宜,認認真真,端端正正,一同磕下三個頭。
他動作算不上嫻熟,卻一絲不苟,沒有半點敷衍。
滿堂原本慌亂的人,看著少年純粹坦蕩的模樣,心底的驚慌慢慢散去,。
元雲道望著並排跪在氈上的兩個孩子,眼淚流得更兇,卻不再出言催促周頊梵起身。
謝昂長長一嘆,原本懸起的心,徹底落了地。
他看得明白,這位辰王,是真心實意疼惜琬宜,不是流於表面的客套。
三叩禮畢,二人才一同起身。
沉重鳳冠壓得謝琬宜肩頸微微發酸,周頊梵起身之後,第一時間便轉頭看向她,小聲詢問:“琬琬,膝蓋疼不疼?”
謝琬宜輕輕搖了搖頭,唇邊染上笑意。
謝昂看向站起身的女兒,再望向身側紅衣的周頊梵,神色鄭重,一字一句託付:“我的女兒今日交付於你,望殿下好生待她。”
“她性子鮮活,重情重義,你既娶她為妻,切莫負她。”
周頊梵立刻挺直脊背,鄭重頷首:“我一定會護著琬琬,一輩子,誰都不能欺負她。”
“月亮門那邊,我也會記得,她想回家,我就陪她回來。”
元雲道含淚輕輕點頭,揚聲對禮官道:“吉時已到,送新人登輿。”
喜樂轟然再起,絲竹漫出院牆,飄滿長街。
沿街百姓擠得水洩不通,人人翹首觀望,紅綢順著長街一路鋪展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尋常宗室王妃大婚,花轎徑直抬入王府拜天地。
可今日這場婚事,是陛下與皇后特意下旨,規制空前。
迎親鳳輿並未去往隔壁的辰王府,而是調轉方向,朝著皇宮承天門緩緩行去。
街邊圍觀百姓看見鳳輿走向皇城,議論聲層層疊疊響起。
一位通曉大雍典制的老者立在街邊,捻鬚長嘆:“了不得!辰王妃自承天門入皇宮!大雍開國至今,除卻太子妃與皇后,沒有女子能享這份禮遇。”
身側路人驚歎附和:“何止啊!除皇后與太子妃之外,普天之下,唯有謝家五姑娘,可以走皇宮正門承天門!這份聖眷,世間罕見。”
鳳輿平穩行過承天門,巍峨宮牆靜靜佇立,滿城目光盡數落在這頂輿轎之中。
輿內,謝琬宜端坐,一身黛綠嫁衣,隔著珠簾望著不斷後退的宮闕,心底安寧。
而另一邊,謝琬宜的陪嫁,並不跟隨鳳輿入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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