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聞言，唇角笑意淺淡，卻態度堅定：“後宅不安，則心志難寧。我與宓兒同心相守，不願再有旁人介入，徒增紛爭。況且尚香郡主傲骨錚錚，豈肯屈居人下，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側室，日復一日蹉跎歲月？我不願委屈她，更不願委屈宓兒。”
“甄二公子甄儼品行端方，甄家家風純粹，一生無姬妾。孫小姐嫁過去，便是堂堂正正的主母，不受折辱。兩家依舊可以互通有無，守望交好。盟約貴在誠心，不在於女子屈身做妾。”
魯肅靜靜聽著，心底的震撼一點點漫上來。
他原本以為曹丕只是一時被情愛矇蔽，或是甄宓私下自作主張，誰知，曹丕心中早已想得通透，心甘情願放棄這份看似誘人的籌碼。
他心底那句“果然天下沒有不偷腥的貓”，此刻搖搖欲墜。
魯肅沉吟片刻，拱手問道：“世子此言，是真心所想，還是顧及世子妃，才這般說辭？”
曹丕抬眸，目光坦蕩：“是我本心。宓兒提出此議之時，也曾與我仔細商議利弊。我二人所見略同。家國權謀，不該以女子一生幸福為代價。”
“若江東依舊堅持原先的打算，我也不會強納孫小姐入府。強扭的姻緣，於魏於吳，皆無益處。”
魯肅沉默許久，長長嘆息一聲，起身深深一揖：“下官明白了。今日多謝世子坦誠相告。是我以世俗眼光揣測世子，失了分寸。”
“子敬不妨回去，轉告孫小姐，”曹丕溫和開口，“婚事的選擇權，交予孫小姐，無論她如何抉擇，我大魏都會以誠相待，不會因此遷怒江東。”
“下官記下了。”
魯肅無心再多停留，又略作交談，便起身告辭。走出世子府大門，回頭望著這座府邸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原來世間真有王侯，不願為權勢隨意收納女子，後院只守一人。
前廳之內，曹丕送走魯肅，轉身折返內室。
甄宓依舊坐在鏡前，那支玉簪依舊歪在髮間，見他回來，抬眸淺笑：“魯大人試探完了？”
曹丕走到她身後，輕輕環住她，低笑道：“嗯，試探過了。他先前還不信，如今總算明白了我的心意。”
“只是江東那邊，恐怕還要再費幾番口舌。”
甄宓輕輕靠在他肩頭，眸中柔光流轉：“慢慢來。但願尚香能得她想要的歸宿。”
魯肅乘車回到江東驛館，剛踏入院門，便見孫尚香正立於廊下等候。
她一身勁裝，腰間佩著短刃，沒有閨閣女子的柔弱，眉宇間藏著一絲焦灼，一早便在等他訊息。
見魯肅歸來，孫尚香快步迎上前：“魯大人，見過世子了？”
魯肅拱手，輕嘆一口氣，引她入內室，屏退左右侍從，這才緩緩開口：“見過了。世子坦蕩，出乎我的預料。”
魯肅將兩人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：“我原本以為，世子手握權柄，定然不會放過江東聯姻這份好處。可今日一番交談，世子心意十分堅定。他不願收您為側室，也絕非迫於世子妃的壓力，是他本心不願。”
孫尚香靜靜聽著，眸中的戒備一點點散去，唇角慢慢揚起一抹釋然的笑。
“我就知道，甄宓不是空口哄我。”她低聲說道，“曹丕若是一心想要這樁婚事，昨日壽宴之上，便不會默許她提出另一條路。”
“只是，”魯肅微微蹙眉，仍有顧慮，“甄二公子甄儼，雖品行高潔，家風甚好，可他年歲不小。大小姐嫁過去，雖是正妻，遠離江東故土，日後想要再見吳侯和老夫人怕是不易。此事，郡主還需三思。”
孫尚香垂眸，指尖輕輕摩挲腰間刀柄，沉默片刻。
“我留在江東，又是什麼結局？”她抬眼，目光清亮，“留在江東，早晚也是一場聯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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