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向茫茫大江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“曹軍水師新練,將士大多是北方人,不習水浪。他們能防住明火,未必防得住別的算計。我們不必急著正面決戰,先慢慢耗,尋他水寨的破綻。”
諸葛亮慢慢站起身,溼衣被篝火烘出淡淡的水汽,眼底的驚魂褪去,重新染上謀者的深沉:“公瑾說得是。今夜吃了一虧,我們萬萬不可再急於出手。我們且分兩路,一邊想辦法補足軍械箭羽,一邊派人細細探查曹軍水寨的排布,看看他們的糧船、水寨相連之處,有沒有可乘之機。”
周瑜輕輕頷首,羽扇一揮,吩咐身側親兵:“傳令下去,今夜之事不得外傳,各營嚴守水寨,不許再貿然派小船前去窺探。先休養一日,我們再細細定下後策。”
篝火噼啪跳動,映著二人的身影。
江北的捷報還在傳遍曹營,而江南岸,新的算計,已經在沉沉夜色裡悄然醞釀。
司馬懿隨軍出征,府中無主,偌大司馬府邸盡歸張春華一人掌家。
從前司馬懿身居朝堂、有所顧忌,她尚且收斂鋒芒,如今夫君遠在江左軍中,千里之外無人制衡,她心底積壓多年的狠戾,徹底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。
只要這孩子活著一日,便是對她親生孩兒的一絲威脅。今夜無人主事,正是斬草除根的最好時機。
夜色沉沉,張春華一身肅色常服,不施粉黛,眉眼冷硬如霜,立在幼子臥房門外。
她屏退所有粗使下人,只留兩名心腹老僕,聲音壓得極低,字字絕情:
“這庶子留之無益。主上在外征戰,府中不可有旁支子嗣分薄嫡脈氣運。今夜……除了他。”
心腹僕婦捧著一碗漆黑無味的湯藥,垂首應聲:“夫人放心,此藥無聲無息,孩童服下只會當暴病夭折,查不出半點痕跡。”
臥房內燈火微弱,儀夫人正抱著熟睡的幼子輕輕拍哄。
孩子小臉白嫩,呼吸勻淨,睡得安穩,全然不知門外已是索命殺機。
儀夫人早就知道張春華不肯罷休,門外一瞬死寂的壓抑,讓她背脊驟然一涼。
她猛地抬眼,門被人從外緩緩推開。
張春華緩步走入,身姿端正,神色平靜,平靜得近乎殘忍。
“姐姐。”儀夫人心頭驟緊,下意識抱緊懷中孩兒,起身屈膝行禮,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恭順,“夜深露重,姐姐怎會至此?”
張春華垂眸看著她懷中熟睡的孩子,眼底沒有半分溫度,淡淡開口:“府中近來不寧,孩童體弱易病。我特意讓人熬了固本湯藥,給孩兒補身。”
一旁僕婦立刻上前,端著藥碗逼近。
藥味極淡,幾乎無味,可儀夫人看著那一碗漆黑藥汁,渾身血液瞬間冰涼。
越是無味無腥的藥,越是絕命的毒。
她雙腿微顫,卻死死抱緊懷中孩兒,遲遲不肯接藥,強撐著溫順姿態哀求:“多謝姐姐費心。只是孩兒今夜睡得安穩,身子無恙,無需服藥,不如改日再服吧?”
“不必改日。”
張春華語氣陡然變冷,眼底溫柔全然褪去:“我是府中主母,府中孩兒安康,本就是我分內之事。喝了。”
短短兩字,不容置喙。
僕婦上前一步,硬要掰開孩子的嘴強行灌藥。
儀夫人沒想到張春華竟然這麼明目張膽,但她絕不能忍別人殺她的孩兒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