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中軍帳裡,曹丕將甄宓的密信反覆疊好,妥帖收進衣襟,和那四枚香囊挨在一處。
方才那一陣翻湧的歡喜壓下去,餘下的全是綿長的惦念。
他喚來心腹,一一吩咐下去。
“從軍中庫藏挑出最好的遼東人參、紫河車、滋養血氣的藥材,都仔細打包,不要貼標識。再取兩匹極難得的冰紈,一匹煙霞色,一匹月白,還有西域進貢的蜜香膏,安神助眠。另外,尋一對溫潤的羊脂玉璧,玉性溫,她可時常握在手裡。”
他一樁樁想著,生怕漏了什麼。甄宓接連懷身,氣血耗損大,府中雖有供給,終究不如他親自挑選穩妥。
司馬懿在一旁聽著,內心翻湧,輕聲提醒:“世子,東西太多,浩浩蕩蕩送往鄴城,極易引人注意,傳到細作耳中。”
曹丕一點頭,眼底清明:“我曉得。不必一次性一齊送去,分作三批,由不同的暗衛小隊分批啟程。不說是世子賞賜,只說是別處採買的尋常物件,走不同的路徑,分開入城。”
他又提筆另寫一封家書,字裡行間褪去沙場肅殺,滿是溫柔。
告訴他已經收到喜訊,心中歡喜難抑,只恨不能立刻抽身歸陪在她身側。
叮囑她莫要勞神,府中瑣事儘可交付下人,切莫思慮過重。
送來的滋補之物,按時讓女醫看過再用,冷暖多加留心。
也同她說,已經再加派暗衛,隱在府院四周,護她和兩個孩兒。
末了,他添了一句,等平定江南,便回來守著她。
信使領了書信和第一批包裹,連夜出發。
世子府裡,幾日後,甄宓在暖閣之中,侍女們捧進一隻只素木箱子,避開旁人耳目。
她拆開木箱,一樣樣翻看。人參乾爽厚重,藥香清潤;冰紈料子柔滑,在秋日天光下泛著柔和光澤;蜜香膏盛在小小的琉璃盒裡,一開蓋便是淡淡的甜香。
那一對羊脂玉璧觸手溫涼,沒有稜角,恰好適合握在掌心。
甄宓指尖撫過玉璧,看著帛書上曹丕的字跡,心口暖意融融,又輕輕嘆了一聲。
“世子身在江營,戰事纏身,還這般記掛我。”
紅玉笑著低聲道:“世子心裡,時時刻刻都惦念著夫人呢。只是夫人胎氣尚淺,這些補品,還是先請府醫過來查驗一番再用才穩妥。”
“說得是。”甄宓含笑點頭,把玉璧握在手中,輕輕貼在小腹旁,“先收起來吧。信我收好,不要叫旁人看見。”
曹叡剛好放學回來,一眼看見箱子裡好看的錦緞與玉,眼睛一亮,隨即又記起母親的叮囑,壓低聲音:“是父親送來的嗎?”
“嗯。”甄宓抬眸看他,眉眼溫柔,“你父親聽說又要有小寶寶了,很高興,送了這些東西來給我們。”
“我會幫母親看好院子,不讓陌生人靠近。”曹叡認真說道。
甄宓伸手攬住他,望著南方江水的方向。
曹丕的心意越過千里江河送到她手上,可她心裡清楚,這份歡喜之下,危機依舊潛伏。
想到歷史上,這個孩子夭折了,到底是因為什麼呢?
永安宮幽深冷寂,簷角銅鈴被秋風拂過,發出細碎悽清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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