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殿中只留兩名最心腹的宦者，燭火壓得極低。劉協坐在案後，聲音壓成一條細線，字字句句都藏著殺機。
“曹氏父子遲早要對永安宮下手，與其坐以待斃，不如先起事。”
兩名宦者心頭俱是一驚，伏地不敢作聲。
劉協緩緩道：“孤要發動宮變，以‘清君側’為名，誅除曹氏親信，控制鄴城，再迎奉宗親舊臣重掌朝堂。曹操遠在江北，曹丕隨軍，鄴城守備空虛；只要一夜之間拿下宮城與相府，朝中那些受過大漢俸祿的老臣，未必不會起而響應。”
他伸手在案上虛虛一劃，像是在劃出城防佈局。
“先聯絡宮中殘留的侍衛、內侍，還有鄴城內外心向漢室的舊部、落魄世家子弟。這些年孤一直暗中養著的人，是時候用上了。”
“再傳信給駐守鄴城邊緣的幾支舊部校尉，許以高官厚祿，約好時日，裡應外合。”
一名宦者低聲道：“陛下，鄴城之中，曹氏耳目眾多，朱鑠那幫人遍佈各處。倘若走漏半分風聲……”
“所以務必隱秘。”劉協眸色一沉，“訊息只單線傳遞，絕不許串聯成群。起事之前，所有兵器甲冑悄悄藏入永安宮地道與偏殿，不可經外人之手。選定曹操尚未回鄴、曹丕尚在江北之時動手，一舉控制宮城，封鎖四門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：“事若成，漢室再造，你們皆是功臣；事若敗……便是萬劫不復。孤早已沒有退路。”
兩名宦者對視一眼，終究叩首領命，悄無聲息退下去佈置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劉協獨自立在窗前，望著沉沉夜色。他清楚，這一步棋遠比散播流言兇險十倍。
流言是暗處咬人，政變是明處拔劍，一旦舉起清君側的旗號，便再無轉圜餘地。
可他已經被曹氏逼到牆角，守著傀儡天子的虛名苟延殘喘，倒不如賭上性命，拼一場翻盤。
大門之外，曹節靜靜立著，渾身冰涼。
她本是過來送一件披風，剛走到門口，殿中這番密謀便一字不落落進耳中。
清君側、宮變、誅除曹氏親信、控制鄴城……每一個字都像冰水，順著脊背淌下去。
她手指死死攥住簾邊，指節泛白。
丈夫要發動政變，清的是曹氏；而她，正是曹家之女。
一邊是夫君孤注一擲的復國野心，一邊是父兄滿門的性命安危。
她站在大門外，只覺得進退兩難，心口像被兩頭拉扯，幾乎要裂開。
若是告發，劉協必死無疑；若是沉默，這場政變一旦發動，鄴城血流成河，父兄、百姓還有她的親戚朋友，全都要被捲進這場刀兵。
曹節緩緩退入暗處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往何處去。
而永安宮的密信，正由心腹悄悄送出，分頭送往那些心向漢室的舊臣與舊部手中。
一場潛藏在深宮之下的政變，正在暗處悄然醞釀。
永安宮送出的密信，分作數路，由不同心腹宦者分頭傳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