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肅被拖到廊下時，褲襠處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在明黃的宮燈下無所遁形。
他蜷著身子，像一隻被抽去了殼的軟蟲，滿臉是淚和血混成的汙痕。
他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狼狽過。
可方才那一刻，他是真的堅信，沈璃會殺了他。
那支簪尖抵在他頸側時，她眼底連一絲猶豫都沒有。
她不是在嚇唬他，她是真想殺了他。
沈璃恨他！
恨不得想讓他立刻去死。
可或許是顧念著人倫，她終究還是沒下手。
宮門在沈肅身後重重合上，將他隔絕在那片燈火之外。
沈肅渾渾噩噩回到沈府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他坐在轎子裡，腦子裡一遍一遍迴響著方才沈璃最後那句話。
“兩個人只能活一個。”
他想起自己當年娶胡氏過門時的熱鬧光景，又想起沈姝小時候坐在他膝頭喊爹爹的模樣。
那兩張臉在眼前交疊晃動，晃得他一陣陣發暈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走到這一步，他還記得沈璃小時候，軟軟糯糯的一團，縮在顧氏懷裡朝她伸手喊爹爹。
他那時也會抱起她，舉過頭頂。
那時候，他還以為自己是個好父親。
轎子在府門口停穩。
管家迎上來掀簾子，一眼瞧見他衣衫上的血跡和灰敗的臉色，嚇了一跳，正要張口問，沈肅已經扶著轎槓自己跨了下來。
他沒有理會管家，徑直朝內院走去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，幾次險些絆倒在門檻上。
沈凌峰守在母親房門口，遠遠瞧見沈肅過來，正要迎上去，卻被他眼底那股陰沉煞氣逼得退了半步：“爹，您、您見著貴妃了嗎？母親她——”
沈肅沒有看他，只乾巴巴丟下一句：“你母親呢？”
“在屋裡，一直在等著爹的訊息，哭了半日了。”
沈肅推開房門。
沈夫人正靠在床頭的軟枕上，眼睛紅腫一片，臉上淚痕還沒幹，見沈肅進來，立時撐起身子，眼底浮起一絲急切的光。
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聲音又啞又顫，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。
“老爺，如何？貴妃怎麼說？她可念在你這個父親的面子上，對姝兒網開一面？她在宮裡能坐到今天這個位子，若沒有沈家的蔭庇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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