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恨得雙眼猩紅。
她不甘心吶！
想起自己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兒，想起在御花園裡摔下去那刻腹中傳來的劇痛，想起那個孩子在她體內最後一次翻動時，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感受那一下胎動，血就已經湧出來了。
她低低地、壓著嗓子地哭了起來。
那哭聲從指縫間漏出來，像一隻被困在籠中、已經徹底沒有力氣掙扎的獸。
天亮時，冷宮外頭傳來一些細細碎碎的動靜，像是有人在低聲議論。
沈姝聽不太清，只隱約聽見“沈家”“貴妃”“選擇”幾個字。
她靠在牆角，一夜未眠，眼底已經熬得青黑一片。她怔怔地望著那扇鐵欄外的天空，沒有動。
而毓華宮這邊，沈璃一夜也沒有怎麼睡。
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，膝頭蓋著一條毯子，手裡握著那捲書卻沒有看，只望著窗外一點一點亮起來的天光出神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
也許在想母親，也許想腹中的孩子，或許還有蕭容赫……胃裡空落落的，心也空落落的，像一處被風吹透的房子。
用過午膳後，雨桐進來收拾碗碟，踟躕了片刻，還是低聲道：“娘娘，陛下身邊趙公公方才來了一趟，說陛下昨夜批摺子到三更，今夜怕是還會來毓華宮。娘娘要不要……”
沈璃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知道雨桐沒說完的話是什麼。
她昨夜動怒的事，蕭容赫一定知道了。
他是怕她氣出好歹來，才讓趙全先來知會一聲，探一探她的態度。
上一次他離開時說的那句話還壓在她心頭：“阿璃，你到底還要把朕推多遠？”
她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的背影，想起自己閉著眼裝睡時，被子底下那隻偷偷攥緊的手。
她沒有答話，只把茶盞放下，過了很久，才低低說了一句：“他來，便讓他來吧。”
雨桐愣了一瞬，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，隨即低下頭，輕輕應了聲“是”，收拾好碗碟便退了出去。
暮色漸沉時，蕭容赫果然來了。
他今日沒有先讓人通傳，自己沿著廊下走了進來。
天色半明半暗，宮燈還未點起，廊柱的陰影一層層落在他身上，將他的輪廓襯得有些模糊。
他走到正殿門口，腳步停了一下，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，片刻後才掀起簾子跨進去。
殿內只點了一盞燈。
沈璃坐在窗邊，背對著門。
她今日換了一件極素淨的白衣，沒有繡花，沒有鑲邊，頭髮也只鬆鬆挽著，沒有簪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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