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想到此番從京城回來後，女兒比之前開朗活潑了不少，也很是欣慰。
只是下一刻，林珵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神色一下子鄭重起來。 “父親，我今日過來，不是說妹妹的事。午後我往東院去的時候，差一點和一位來拜訪的女眷撞上了。兒子讓人打聽了，那人是知府夫人帶來的，據說是她孃家侄女。”
林如海聞言眉頭猛地一皺：“可出了什麼岔子？”
林珵肅輕輕搖頭：“兒子提前察覺，繞道躲開了，並沒有真的碰面。”
當時其實是楚雲崢派來護著他的暗衛現身攔住了他，不然中間還隔著一道迴廊，他哪裡能早早發現那邊有人？只是那暗衛冷不丁冒出來，倒著實把他嚇了一跳。
林如海聞言鬆了口氣，跟著略一沉吟，轉頭吩咐了一句。
不多時，一個相貌平平、毫不起眼的婆子走了進來，垂著手安靜站在一旁。
林珵肅瞧著這婆子，看著有些眼熟，這人不是母親院裡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嗎？父親叫她過來做什麼？
“今日晌午，太太見得是哪家的家眷，說了些什麼，你仔細說來。”
婆子低低應了一聲，緩緩講起當時的情景。
今日晌午，內院福安堂待客的花廳裡頭，賈敏正在招待過來恭賀的知府夫人劉氏。
林如海如今任揚州同知，巡鹽御史是兼任的，知府正是他的頂頭上司，於情於理賈敏都不好推脫，只能耐著性子陪著應酬。
知府夫人臉上堆著一團和善的笑意，“弟妹真是好福氣，丈夫敬重，兒子出息，弟妹的日子才真真是讓人羨慕不來的。”
說完又拉著賈敏的手，給賈敏介紹今天她帶來的姑娘，“這是我妹妹家的孩子，久聞林家公子的才名，仰慕許久了。”
賈敏這才抬眼，細細打量那姑娘。少女一身淺碧羅裙，眉眼生得清秀柔和，身段纖細，低眉垂目的時候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溫婉，看著確實是個周正的可人兒。
賈敏收回目光，開口誇讚：“瞧著確實是個好姑娘，不知可曾許了人家？若是還沒有，嬸孃寫信去京城，幫這孩子尋摸一門妥當的婚事。”
劉氏聽賈敏推辭，也沒有不悅，依舊笑著說道：“看弟妹你說的。這孩子素來喜愛舞文弄墨、吟詩作畫，最是佩服那些文采出眾之人，那又有誰，能比得上你們家林公子，六元及第狀元郎的文采？”
賈敏面上浮起歉意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夫人有所不知，珵肅的親事早就已經定下了。想來，是沒有這個緣分，和府上結這門親事了。”
劉氏卻並不死心，笑道：“看你說的。這孩子雖是喚我妹妹一聲母親，卻不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，只是個庶女罷了，原也配不上林公子的正妻之位。若是能到林公子身邊伺候起居，便已經是她天大的福分了。”
她說著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，繼續勸說：“弟妹有所不知，我妹妹的夫家正是那個出了位貴人的甄家。甄家有意和林家結通家之好，兩家之後也好彼此有個照應。你也曉得，甄家那位貴人在老聖人面前很有幾分體面，老聖人還將江南的這許多事託付給甄家，這甄家在江南經營多年，多少世紳家族都會賣甄家一份情面。林大人管著兩淮鹽務，多少雙眼睛盯著，若是有甄家幫忙周旋打點，也能替林大人省去許多麻煩。”
賈敏其實被劉氏說的有些心動了，可是想到這一路上遇到的截殺，雖然沒有直接駁了劉氏的提議，卻也委婉的拒絕道：“這麼好的姑娘，本就是千嬌百寵養大的嬌客，怎麼能輕易去別人家做小。”
婆子說到這裡便頓住，不再言語，垂著頭靜立在原地。
林珵肅聽完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林如海擺了擺手讓人下去，指尖輕輕叩著冰涼的桌沿，沉默半晌，才緩緩開口：“沒想到，甄家竟然能說動揚州知府來替他們說項，看來揚州知府也已經靠向甄家了。”
只是，這甄家真的是越來越張狂了，手伸的也是夠長的，不怕被人給剁了。
他坐在巡鹽御史這個位子上，本就如履薄冰，可無論如何，絕不許任何人動他的家人。
妻兒這一路從京城趕回揚州，接連遇上截殺、暗算，那些賬他還沒騰出空來跟他們清算，如今竟然又想把主意打到兒子頭上。
珵肅高中狀元，前程正好，豈能毀在這些人的算計裡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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