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東家!不好了!出大亂子了!”
夜半子時,張彪裹著滿身冰碴子,連滾帶爬地撞開了天下匯主帳的厚重門簾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火炕前,凍得發紫的嘴唇劇烈打著哆嗦,聲音裡透著絕望的哭腔。
楚恆原本正盤膝坐在炕上調息,聞言睜開眼,深邃的眸子裡殺機暴漲:“何事驚慌?是不是四大世家派人來襲營了?”
“不、不是襲營!是水閘!”張彪急得直拍大腿,“城西上游水庫的木閘門,被黑虎幫那群王八犢子用火藥給炸燬了!大冬天的,那刺骨的河水夾著冰塊,全都倒灌進咱們西郊那一千畝地裡了!剛長出來的麥苗,全他孃的泡在冰水裡了!”
“什麼?!”楚恆霍然起身,一把抓起身旁的繡春刀,“王富貴這老狗,竟敢用這種下三濫的絕戶計!本王現在就去屠了四大世家滿門,把他們的腦袋割下來掛在城門上!”
“站住。”
一道慵懶卻透著絕對威嚴的女聲,在溫暖的帳篷裡響起。
林半夏披著雪白的狐裘,不緊不慢地從火炕的另一頭坐了起來。她不僅沒有半點張彪預想中的憤怒與崩潰,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。
“半夏?”楚恆頓住腳步,眉頭緊鎖,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“麥苗若是全被冰水凍死,咱們這幾萬流民的軍心可就散了!這幫畜生是在斷你的根基,你還能笑得出來?”
“我為什麼不笑?”林半夏輕笑出聲,掀開被子下了地,走到張彪面前,踢了踢他的靴子,“張彪,你告訴我,現在外面的氣溫是多少?”
張彪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答道:“回、回東家,滴水成冰,少說也在零下十幾度。那倒灌進地裡的水,這會兒功夫,表層都已經結出一層厚厚的冰殼子了!”
“結冰了?結冰了好啊!”林半夏滿意地撫掌大笑。
“好?!”張彪傻眼了,差點以為自家東家是被刺激瘋了,“東家,您別嚇我啊!冰水一泡,再加上那麼厚的冰殼子壓著,那些嬌滴滴的麥苗還不得全被凍成綠冰棒,死得透透的?”
“沒文化,真可怕。”林半夏翻了個白眼,轉身看向楚恆,“楚王爺,你常年在北境帶兵,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農諺,叫‘麥吃雪,如吃肉;麥臥冰,如蓋被’嗎?”
楚恆微微一怔,遲疑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小麥本就是抗寒作物。我正愁在這三尺凍土上,怎麼給麥苗澆‘越冬水’來保證土壤溼潤呢。若是我自己派人去澆水,還得費時費力。”林半夏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,“王富貴這蠢貨,自作聰明炸了水閘,這等於是免費送了我一場全覆蓋的灌溉!”
“可是那表層的冰殼子怎麼解釋?”楚恆追問。
“冰殼子就是最好的保溫層!”林半夏眼底滿是自信與從容,“冰的導熱性極差。水在結冰的過程中會釋放大量潛熱,只要冰殼子蓋在表面,底下的土壤溫度反而會保持在零度左右,絕不會再往下掉!這冰層,就像是給麥苗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透明棉被!”
張彪聽得目瞪口呆,半張著嘴,連身上的寒意都忘了:“這……這世上還有這種道理?那咱們現在就幹看著?”
“幹看著?那豈不是辜負了王家主的一番美意?”林半夏嘴角的笑意轉冷,厲聲喝道,“張彪!立刻去把前幾天從靠山村運來的那五十車‘特供物資’拉出來!”
“特供物資?”張彪回過神,“您是說那一卷卷透明的、像琉璃一樣卻不怕折的防水油布?”
“沒錯,那是化工廠剛搞出來的聚氯乙烯透光膜的初代替代品。”林半夏大步走到桌案前,快速畫出一張草圖拍在桌上,“傳我的令!立刻調集一萬青壯流民,砍伐城外的樹木、竹子。給我沿著這一千畝地的田埂,搭起兩丈高的木製框架!把那些透明油布,全給我死死地蓋在框架上,邊緣用泥土壓實,不能漏進一絲冷風!”
“東家,您這是要幹啥?”柱子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進來,看著圖紙滿頭霧水,“給麥苗蓋房子?”
“這叫‘溫室大棚’!”林半夏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白天的太陽光可以穿過透明油布照進大棚裡,熱量卻散發不出去;再加上地底下咱們埋的糞肥和生石灰還在發酵產熱。這大棚一蓋,外面是零下十幾度的數九寒冬,裡面就是溫暖如春的三月江南!”
楚恆倒吸了一口涼氣,看著林半夏的眼神猶如看著真正的神明:“半夏,你簡直是個瘋子……一個總能創造奇蹟的瘋子!”
“少拍馬屁,幹活去!”林半夏一腳踹在楚恆的小腿上,“王爺今晚也別睡了,去現場給我做監工,誰敢偷懶,軍法處置!”
“末將遵命,長公主殿下。”楚恆嘴角噙著寵溺的笑,收刀入鞘,轉身大步邁進風雪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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