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。
昨日大婚的滿城喧囂尚未完全散去，朱雀大街上的紅燈籠在晨風中微微晃盪。
天下匯後院正房內，林半夏抬手將那頂沉甸甸的純金鳳冠摘下，“哐當”一聲鎖進了生鐵箱子裡。
那一身用金線刺繡的百鳥朝鳳大紅嫁衣被整齊疊好，換上的是一身利落的青灰色粗布短打，褲腳用粗麻布帶綁得嚴嚴實實，腰間斜挎著牛皮藥囊，三稜軍刺貼肉藏好。
“吱呀——”
推開雕花木門，一股帶著馬糞與潮溼泥土氣息的塞北涼風迎面撲來。
院子中央，楚恆正光著精壯的膀子，古銅色的脊背上刀疤縱橫，隨著他提拉井繩的動作，肌肉如虯龍般賁起。一桶冰涼刺骨的井水被他單手拎了上來。
“醒了？”楚恆側頭看她，黑眸裡帶著初為人夫的饜足與笑意，“身子可還乏？”
林半夏走上前，順手奪過他手裡的木桶，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半桶涼水，抹了抹嘴角嗤笑道：
“王爺昨夜折騰到丑時，今天打水這手腕倒還挺穩。不過我看你剛才下臺階，步子怎麼有點飄？”
楚恆神色微滯，耳根掠過一絲暗紅，隨即低笑一聲，長臂一撈便將她箍在懷中，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垂：
“飄不飄，夫人今晚大可再試一次。”
“少來這套，趕緊把衣裳穿上。”
林半夏手肘往後一頂，掙開他的懷抱。
“今天可沒空跟你風花雪月。小冬昨天在城樓上那一嗓子，全幽州城和草原牧民都聽見了，今天要是拿不出章程，城外那幾萬人非炸營不可。”
話音剛落，拱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姐！姐夫！你們起沒起啊！”
小冬揹著個幾乎和他一般高的粗布大揹包衝了進來，懷裡還緊緊抱著厚厚一疊自制石蕊試紙和幾十個裝土樣用的小布袋。
他跑得氣喘吁吁，小臉通紅：“張彪叔剛才派人來報，城外西郊的荒原上，兩撥人快打出腦漿子來了！”
緊接著，十歲的小秋風風火火地跨過門檻，懷裡叮叮噹噹地抱著三個大號純金算盤，嘴裡還咬著半個蒸紅薯，含糊不清地喊道：
“姐！快點兒吧！城外足足聚了三萬多人排隊等分地，四大世家昨天送來的八千條牛，草料錢每過一個時辰就多耗二百兩銀子！趕緊出發！”
楚恆無奈地搖了搖頭，隨手扯過搭在晾衣繩上的粗布舊襖套在身上：“走吧，楚夫人，去巡視你的江山。”
一刻鐘後，一輛鋪滿厚稻草、堆滿大麻袋土豆種塊與高碳鋼農具的厚重牛車駛出了天下匯後門。
楚恆頭戴破草帽，手挽皮鞭充當車伕，林半夏大馬金刀地坐在車轅上，手裡掰著一截生黃瓜嚼得嘎嘣脆。
穿過掛滿紅綢的街道，牛車直奔城外西郊。
剛出城門不到三里，震天的怒吼聲與刺耳的拔刀聲便順著風聲砸了過來。
“放你孃的羅圈屁！這眼泉水是老子帶兄弟們先刨開的！我們鎮北軍退伍的殘兵要在東面屯田三萬畝，沒水澆地，麥苗全得乾死！”
退役老兵李栓柱拄著一根精鋼柺杖，僅存的左手緊握著高碳鋼橫刀，身後數百名缺胳膊少腿的傷殘老兵結成了嚴密的防禦陣型，殺氣騰騰地怒視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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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！——咔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