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婆婆腳步一僵，後背繃得筆直。
她活了這麼大歲數，什麼陣仗沒見過，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利索人。可此刻一雙腿卻忍不住發軟，籃子裡的雞蛋輕輕晃盪，發出細微的磕碰聲。
“這位差爺，您喊我？”張婆婆轉過身，臉上已經堆起了惶恐又討好的笑：“老婆子就是來抓副藥，不知道差爺們在這兒，衝撞了衝撞了……”
李捕頭靠在門框上，一條胳膊剛纏好紗布，另一隻手端著茶碗，目光不鹹不淡地掃過張婆婆，又掃過院門口趙寶山的方向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抓藥？既然抓藥你害怕什麼？”
“哪能啊，差爺說笑了。這不是小哥說讓我等會來！”
李捕頭沒說話，卻往前走了幾步，像是觀看，又像是不經意詢問：“抓藥？你這麼大年紀家中無人了嗎？讓你出來抓藥？”
張婆婆一頓暗叫不好：“難道這官差看到剛剛的寶山了？”
她腦子快速運轉，隨即開口：
“回官爺的話，老婆子姓張，住城西巷子口，家裡兒子前些日子出去找活計，一直沒回來。這不是天冷了嘛，想著來抓副驅寒的藥，順帶問問黃郎中可曾見過我兒子……”張婆婆說著，眼圈一紅，倒也不全是裝的。
李捕頭“嗯”了一聲，似乎沒打算深究，卻也沒放她走。他的目光越過張婆婆肩頭，落在店門口停著的那輛板車上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“外面板車上綁著的人，你可認識？”
張婆婆一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板車上捆著一男一女，臉上全是血痂，嘴唇凍得發紫，歪著腦袋一動不動，也不知死活。
她搖了搖頭：“不認識，老婆子眼拙，從沒見過這倆人。”
李捕頭盯著她看了兩息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行，那沒事了。你抓藥就抓藥吧，我們又不是不讓你抓，趕緊的，別耽誤黃郎中給我兄弟治傷。”
“哎哎，多謝差爺！”張婆婆如蒙大赦，拎著籃子看向小六
小六子連忙跟上去，嘴裡低聲唸叨著：“老太太您跟我來”，一邊把她往藥櫃那邊引。
李捕頭收回目光，轉身回了前堂，又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他身旁的王八強壓低聲音問：“頭兒，那老太太有問題？”
“沒大問題。就是一直看板車上的人，還有，有人跟著她。但不露面！”李捕頭放下茶碗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
王八強一愣：“您這意思還是有問題？”
李捕頭沒接話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別多嘴。
廂房內，小草把外頭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。
聽到張婆婆進了藥鋪，她暗道不好，但一想到李捕頭他們並不認得張婆婆，心中稍微鬆了口氣！
張婆婆回來了，寶山哥呢？
她正想著，耳邊忽然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，從後面牆方向繞了過來。那人腳步沉穩有力，落地時幾乎沒什麼聲響，可小草如今的耳力何等敏銳，一聽便知是有人繞到了屋後。
緊接著，噹噹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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