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郎中整個人僵在炭火盆跟前，嘴巴張得老大，半天都合不攏。
炭火噼啪響了一聲，火星子跳了跳，他才猛地回神，聲音都拔高了半格：“五千兩？！還要一輛帶棚的馬車？小丫頭，你、你這不是漫天要價嗎！”
小草安安穩穩靠在床頭，身上軍大衣裹得嚴實，臉上一點玩笑神色都沒有：“黃郎中，我沒跟您開玩笑。這保命丹不是尋常藥材熬出來的，您方才也說了，寶山哥那傷，換個郎中最少得養十天半月，還未必能恢復如初。可您親眼看見了，他吃了一顆藥丸，三天不到就活蹦亂跳，連舊年的疤痕都消了。這要是傳出去，您覺得值不值五千兩？”
黃郎中嚥了口唾沫。
值。太值了。這年頭兵荒馬亂，達官貴人最怕什麼？怕病怕傷怕死。一顆能讓人斷骨重續、舊傷全消的保命丹，別說五千兩，就是一萬兩，那些富商鄉紳也願意砸鍋賣鐵來買。他要是能弄到一顆，或者哪怕只是轉手倒賣，這裡頭的利，夠他下半輩子吃喝不盡。
可問題是，他手頭哪有五千兩現銀？
黃郎中的臉色變了又變，從震驚到猶豫，從猶豫到貪婪，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掩飾的肉痛上。
他嘴唇哆嗦著，像是嘴裡含了塊燒紅的：“小丫頭，就算不是尋常藥品熬出來的，可你這價，未免也太……”
“太貴？”小草靠在床頭，神色淡然：“黃郎中，不瞞你說，要不是今天承了您這份人情，我連提都不會提。”
“可五千兩銀子啊！”黃郎中胸口一起一伏，手都有點抖：“我一個開藥鋪的，就算這些年攢了些家底，哪能一下子掏出這麼多現銀？一輛上好的帶棚馬車，連牲口帶傢什置辦齊全，本身就要一百多兩！兩樣加在一塊，我大半輩子積攢都得填進去！”
“我沒逼您現在就點頭。”小草語氣平平：“買賣講究一個你情我願。您要是覺得值，咱們就往下談；要是覺得划不來，這事就當我沒說。方才說好的止血粉、止痛丸供貨，照樣作數，不受這個影響。”
這話把黃郎中堵得沒話說。
他心裡亂糟糟的，一邊是肉疼那一大筆銀子和馬車，一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粒保命丹——只要還有一口氣、沒斷胳膊斷腿，三日就能復原，身子還能回到十八。
這種藥要是攥在自己手裡，哪裡只是發財那麼簡單？往後不管是達官貴人，還是走江湖的，誰不得上趕著來求他？就算自己將來有個災有個難，也多一條活命的指望。
還有永安城裡獨一份的止血粉、止痛丸，這筆生意也實在誘人，不能就這麼鬧掰了。
黃郎中在火盆邊來回搓著手，眼珠滴溜溜亂轉，心裡飛快地盤算，琢磨著能不能找點法子壓一壓價。
“小丫頭，話不能這麼說。”他壓下心裡那股子躁動，又裝出一副為難又誠懇的模樣：“人情歸人情，生意歸生意。五千兩實在太離譜了。
要不這樣，銀子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，我給你五百兩，馬車……馬車我想法子尋一輛舊些、還能湊合跑的帶棚車，你看能不能賣我一顆？”
小草輕輕一笑：“黃郎中，您這價，差得太遠啦。”
她也不急，慢悠悠補了句：“我再說一遍，這不是普通丸藥。您要是隻打算花五百兩買‘起死回生’的東西，天底下可沒有這樣的好事。”
黃郎中被她噎了一下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他本來以為，憑著自己握著“官差可以搜院子”這點籌碼，小草多少會退讓幾分，可到這會兒才發覺，這姑娘壓根不吃他那一套。
甚至看這小丫頭氣血十足的精神樣，哪裡像剛生產沒多久的婦人，難不成這小丫頭也吃了那保命丸不成？要是這樣，人家現在活蹦亂跳的，豈不是誰說走就能走！那他還去哪買這神奇的藥啊！
想到這，他威脅的話堵在嗓子眼，他又不敢輕易往外吐——真把人惹急了，人家不肯再供那些獨一份的藥，豈不是虧大了！
“好好好……”黃郎中深吸一口氣，勉強壓下火氣：“五千兩我實在拿不出現銀。能不能商量個法子？銀子我分批慢慢湊，馬車我儘量早點給你置辦，可五千兩這個數，能不能往下落落？你也知道，我這就是個小本買賣！”
“黃郎中。”小草打斷他，語氣不冷不熱：“您剛剛也說了，您這藥鋪是小本買賣。可我聽說，您店鋪裡一棵上好的人參一棵可就值幾百兩銀子，不然你拿藥材換可好。”
黃郎中心裡咯噔一下：
“這藥鋪裡的藥材確實值錢，可她一個鄉野女人怎麼會懂這些？”
小草見他不說話就知道他有在盤算著什麼！輕輕一笑：“銀子兩千兩，剩下的用你店裡的藥材抵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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