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百人的開採大軍再次爆發出了震天的號子聲。
十一月的塞外，初雪降臨得比往年更加狂暴。
鵝毛般的大雪夾雜著刺骨的白毛風，僅僅一夜之間，就將黑風城外原本蒼涼的荒原變成了一片銀裝素裹的死寂之地。
氣溫驟降，撥出的一口氣在半空中瞬間就能結成白色的冰霧。
然而，在城外十里處的西山礦場上，卻是冰火兩重天的奇異景象。
兩百名光著膀子的青壯流民，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，在竹管送風系統的保障下，揮舞著鐵鎬，將那一層層極其純淨的露天礦脈瘋狂地剝離開來。
烏黑的煤塊伴隨著叮噹的鑿擊聲滾落，在白雪的映襯下，這些堆積如山的“黑金”顯得極其耀眼。
毒氣和鬼神之說的陰霾被打破後。
因為江城主定下了規矩，挖出來的煤越多，大家分到的過冬薪柴就越足。
可是，當視線從那堆積如山的煤堆移向通往城內的山道時，那股熱火朝天的氣勢卻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絕望的死氣沉沉。
“啪！駕！畜生，給老子使勁啊！”
山道上，一名趕車的老把式雙眼通紅，揮舞著已經被凍得硬邦邦的皮鞭，狠狠抽打在一頭騾子的脊背上。
伴隨著清脆的鞭響，騾子發出淒厲的嘶鳴，四蹄在混雜著冰碴子和黑色煤泥的爛泥潭裡瘋狂刨動。但那輛裝載著兩千斤原煤的兩輪大車，兩個木製車輪已經深深地陷進了半尺多深的凍泥裡，任憑前方兩頭騾子如何拼命，車身就如同生了根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七八個渾身是泥的壯漢在車尾死死抵住車廂，肩膀頂著粗糙的木板，一個個憋得臉色發紫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一、二、起——！”
眾人齊聲怒吼，爆發出全身的力氣往前猛推。騾子也在同一時間拼命拉拽。
“咔嚓！”
一聲刺耳的斷裂聲在風雪中響起。
緊接著，那輛大車的左側車軸因為承受不住恐怖的扭力，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。
失去平衡的車廂猛地傾覆，兩千斤黑漆漆的原煤“嘩啦”一聲全部傾倒在爛泥裡。前方拉車的那頭老騾子被車轅帶得一個踉蹌，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“我的老天爺啊……”
老把式扔掉鞭子，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，看著那頭倒地不起、嘴裡吐著白沫的騾子，心疼得嚎啕大哭。在這個年代，一頭能拉車的牲口，比人命還要金貴。
距離這輛翻倒的煤車不遠處，江穗披著厚重的狐裘大氅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站在她身側的老嚴，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，手裡那本記賬的冊子都被他捏得變了形。
“城主，不能再這麼硬拉了！”
老嚴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絕望，
“這場雪一下，這幾里的山道全變成了吃人的爛泥潭。五十輛運煤的騾車，這三天癱瘓了一大半。車軸斷了二十多根，騾馬的肩膀全磨爛了，今天這已經是活活累倒的第三頭騾子了！”
老嚴指著礦場上堆積如山的煤炭，又指了指黑風城的方向：
“山上挖出來的煤堆成了山，可就是運不進去啊！城西的磚窯廠昨天剛換了煤火，火候剛提上去，現在眼看著就要斷頓了；鐵匠鋪那邊的生鐵正在爐子裡熔著，要是煤跟不上，一爐子鐵水就全廢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