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拉臉色驟變，猛地翻身上馬：
“慌什麼！不過是幾個漢人巡邊的遊騎罷了，全軍上馬，隨我迎敵！”
得到命令的兩千名蒼狼部騎兵匆忙從臨時紮下的營地裡鑽出來，亂鬨鬨地翻上馬背。這三天他們在黑狼部吃了幾頓飽飯，力氣恢復了不少，一個個嗷嗷叫著抽出彎刀，跟著阿古拉衝上了營地南側的一處緩坡。
然而，當他們衝上坡頂，看清南邊平原上的景象時，所有的叫罵聲和馬嘶聲，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在了喉嚨裡。
五里外的開闊雪原上，根本沒有什麼零散的巡邊遊騎。
目之所及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鐵甲洪流。
六千名重灌騎兵列成了三個嚴整得近乎冷酷的方陣，靜靜地矗立在蒼茫的白雪之上。
冬日刺眼的陽光照耀在那些由高爐百鍊精鋼打造的魚鱗重甲上，反射出成千上萬道森寒刺骨的冷光。凜冽的北風吹過，一面面玄底紅字的“陸”字將旗與朝廷兵部的龍虎大旗獵獵作響，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鐵鏽味與肅殺之氣。
在軍陣的最前方，二十輛巨大的四輪戰車一字排開。
那架在車上的三弓重型床弩，黑森森的精鋼弩臂張開如巨獸的獠牙，上百根粗如兒臂、閃著幽藍寒光的破甲鐵矛，正死死地指著蒼狼部所在的山坡。
“咕咚。”
阿古拉身旁，一名身經百戰的百夫長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握著彎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：“千……千戶大人，這、這是大衛國的京營主力？不對，京營也沒這麼多鐵甲啊！他們怎麼連馬匹身上都披著鐵皮？！”
阿古拉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，被塞北的寒風一吹，涼到了骨頭縫裡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磨破了毛、用麻繩捆紮的老羊皮襖，又看了看麾下兒郎們手裡那些豁了口、甚至還帶著鐵鏽的彎刀和骨箭頭。
拿這身破爛，去撞對面那座由精鋼鑄就的鐵山？
阿古拉猛地扭過頭，死死盯向後方黑狼部的營地。
此時的黑狼部營地口，呼延達正和蘇赫長老、巴圖等人站在寨牆高處。黑狼部的牧民們沒有一個人騎馬拿刀，反而一個個捧著熱乎乎的酥油茶碗，揣著手，像看廟會雜耍一樣，極其安穩地站在營地裡看著這邊的動靜。
“呼延達！你算計我！”阿古拉終於反應了過來，氣得目眥欲裂，扯著嗓子破口大罵。
寨牆上，呼延達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茶，衝著遠處的阿古拉遙遙喊道：
“阿古拉老弟，話可不能亂說！我前天就勸過你了，陸將軍的玄甲軍惹不得，黑風城的規矩破不得！是你自己非要帶著二王子的牌子來撞鐵板，這可怨不得老哥我！”
“你——！”阿古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對面漢軍陣中響起了一陣沉悶如雷的戰鼓聲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每一聲鼓響，都像是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蒼狼部兩千騎兵的心頭。原本就因為春荒而瘦弱的戰馬，在這股排山倒海的軍威壓迫下，紛紛不安地刨著蹄子，打著響鼻往後退縮。
不能退！要是連一刀都沒砍出去就這麼灰溜溜地逃回漠北，不僅二王子饒不了他，他阿古拉在草原上也徹底抬不起頭來了！
“怕什麼！漢人穿得那麼重，跑起來肯定慢得像烏龜！”阿古拉咬碎鋼牙，拔出彎刀往前一指，試圖用草原人慣用的騎射戰術找回場子，“巴特爾！你帶五百兒郎上去！不用跟他們硬拼，繞著他們的陣腳放箭！只要射亂了他們的陣型，咱們搶了黑狼部的羊群就撤！”
“是！”
名叫巴特爾的先鋒百夫長硬著頭皮應了一聲，一咬牙，帶著五百名騎術最精湛的蒼狼部精銳，打馬衝下了緩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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