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嬤嬤正在後院晾衣裳，被暗一叫過來，進了書房：“王爺，有什麼吩咐？”
容聿青道：“隔壁蘇姑娘那邊中午有席面，人手怕週轉不開，嬤嬤若是得空，過去搭把手，洗菜切菜都行。”
張嬤嬤先是一頓，她在容聿青身邊看著他長大，頭一回聽王爺差她去給別人幫忙。
她抬眼看了看容聿青，見他神色淡淡的，端著茶盞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摺子上，好像剛才那句話是隨口說的，但明顯就是心裡有事的模樣。
張嬤嬤心裡登時跟明鏡似的，連忙應道：“也沒什麼要緊事，我這就過去。”
說著便轉身往外走。
她這做下人的，主子怎麼吩咐就怎麼做吧。
蘇圓正在灶房備菜，院門又被叩響了。她走過去開門，門外站著張嬤嬤，正笑呵呵地朝她點頭。
蘇圓愣了一下，這主僕倆，一個剛走，一個又來，前後腳的事。
她側身讓了讓：“嬤嬤怎麼來了？快請進。”
張嬤嬤邁步進院，語氣鬆快又自然：“嗨，院裡清靜得慌，公子忙著處理事呢，我插不上手，閒得骨頭都發僵。聞著你這邊飄著菜香，就想著過來湊個熱鬧，不耽誤你忙活吧？”
蘇圓心裡微微轉了一圈，這話聽著倒也合情理，老人家獨自在隔壁院子待著，確實悶得慌。
可容聿青前腳剛走，嬤嬤後腳就到，前後腳的工夫，未免太巧了些。
她面上卻沒露分毫，笑著側身往裡讓：“哪能耽誤，我要去灶房備菜，嬤嬤要是不嫌油煙重，就一起進去坐坐？”
進了灶房，蘇圓給她搬了把矮凳，又倒了盞溫茶放在手邊。
張嬤嬤四下掃了一眼，灶臺擦得鋥亮，連調料罐都擺得順順當當，不由得點頭：“你這灶房收拾得真利落，東西都在順手的地方，一看就是常年泡在灶上的好手。”
“嬤嬤過獎了，就是做慣了。”蘇圓說著，把午間要用的鮮肉拿出來切。
張嬤嬤坐了沒片刻，就挽起了袖口：“我看你這一中午兩桌席，忙不過來，我也搭把手吧，洗菜擇菜都行。做了一輩子飯，這些活還幹得動，邊做邊嘮嗑，也不悶得慌。”
“那怎麼使得。”蘇圓連忙擺手，“嬤嬤是過來坐的，哪能讓您幹活。”
“這算什麼活。”張嬤嬤笑著，已經拿起旁邊的豆角，坐在矮凳上一根根掐起來，手勢又穩又快，沒一會兒就掐了小半籃。
蘇圓見她執意，也不好再攔，便由她去了。
只是低頭切肉的間隙，心裡免不了琢磨。
這些日子容聿青天天來吃飯，還送東西、幫忙洗菜、送輿圖，從前她只當是貴公子人好、鄰里間客氣，可如今連嬤嬤都特意過來搭手，一樁樁一件件疊起來，她再遲鈍，也覺出點不對味了。
她不是沒經過事的小姑娘，前世在私廚裡，也有人藉著訂菜的由頭天天來搭話，她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，都沒往心裡去。
但容聿青不太一樣，他行事得體，分寸拿捏得極好，從來沒說過半句逾矩的話，倒讓她拿不準。
只覺得心裡像落了顆小石子，輕輕漾開幾圈漣漪，卻又摸不清深淺。
她定了定神，繼續忙著手下的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