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不說實話，手就真不用要了。”暗一手上力道又沉了幾分。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那人疼得額頭冷汗直冒，再也不敢嘴硬，“我是清芳齋的夥計……我們掌櫃的說，把書院的荷食材毀了，你們辦不成這荷風宴，就只能訂我們清芳齋的點心了……做成了給我分五百文錢，我不去的話就要開除我，我家裡還有老孃孩子要養，這年月找份活計不容易啊……”說著說著人都哭了起來。
“我去查過。”暗一又淡淡補了句，“清芳齋後廚天不亮就生了火，做了滿滿三屜荷花糕、蓮子餅，都放在前廳櫃檯上，就等書院派人去訂，左等右等不見人，掌櫃的還打發小廝往這邊探了三回。”
這是拿定了他們今天的荷風詩會做不成，還提前做好了糕點。
楊山長聽得臉色鐵青，沉聲道：“豈有此理！為了一樁買賣，竟敢到書院來撒野，把老夫的詩會當什麼了？真是毫無底線！”
蘇圓心裡倒沒多少意外，生意人爭客源不算稀奇，只是這般下作手段，未免太難看了些。
容聿青站在一邊，開口道：“報官吧，人證物證俱在，私毀他人食材、攪擾書院詩會，今日若不是蘇姑娘機智應變，這場荷風宴辦砸，不僅壞了知宴集口碑，書院詩會傳出去成了市井笑談，損的也是山長和一眾學子的顏面，這般歪門邪道，不能姑息。”
楊山長聞言心中一凜，抬眼再看容聿青，只見他立在門邊，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，彷彿他說出口的話，便沒有轉圜的餘地。
他捋了捋緊繃的鬍鬚，重重點頭：“公子說得是！老夫本念著市井小民謀生不易，想略施懲戒便罷，既如此，若是輕饒了，往後阿貓阿狗都敢來撒野，這教訓，必須給！”
那夥計一聽報官二字，登時連連磕頭：“別報官！別報官！我也是聽掌櫃的吩咐啊……”
暗一腳下微微一擋，攔住他往前蹭的勢頭。
蘇圓站在一旁，悄悄抬眼瞥了容聿青一眼，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她原本只想著化解眼前的麻煩，沒打算深究，此刻倒覺得，有他這麼站出來，倒也踏實。
楊山長當即喚來兩個書院小廝，吩咐道：“你們押著他，送去縣衙，再著人去清芳齋知會一聲！”
小廝連聲應著，上前架起那夥計往外走。
後廚裡緊繃的氣氛，總算徹底鬆快了。
楊山長拂了拂衣袖，收斂怒色，笑道：“好了好了，不提這等腌臢事，掃了雅興。”他說著，看向一邊的甜點，“等會兒這些茶點擺上桌，只怕這群小子只顧著吃，連詩都作不出來了。”
蘇圓抿唇一笑：“山長謬讚，不過是些應景的粗食，能合諸位學子口味便好。”
楊山長點點頭，又叮囑周師傅照看好後廚，便踱回竹軒去了。
不多時，蘇圓便讓蘇文樺和周蘭端著茶點送過去。
竹軒里正以“荷”為題分韻作詩，學子們有的沉吟，有的伏案，紙頁上滿是墨跡。
茶點一落桌，蓮子糕白潤如玉，藕粉蒸糕軟糯晶瑩，荷花瓣酥層層疊疊泛著金黃，旁邊配著一壺清透的蓮子茶，甜香混著墨香，襯得詩會更有雅緻意趣。
一名學子捏了塊蓮子糕，入口綿密清甜，不由得點頭讚道：“這茶點和那午飯一樣，都做得滿是荷韻。”
眾人紛紛附和，一時竹軒裡都更熱鬧了幾分。
蘇圓見諸事都妥當了，自己該做的都做了，就開始在後廚收拾，準備要回去了。
雷管事這時走了進來，手裡拎著兩個布包，先遞來一個：“蘇小娘子，這是今日的席面錢，山長特意吩咐多給十兩，也算賠今日食材遭人暗算的歉意。”
他又遞過另一個用錦布裹著的長方物件，“這是山長親筆題的書院特供木牌，山長說往後書院各種詩會文會、年節席面、學子聚宴，若知宴集願意接，就都交由你們承辦。這塊牌子你們可以掛在鋪子裡，也算是個憑證。”
蘇圓接過，指尖觸到木牌上溫潤的漆光，心裡透亮，十兩銀子是實打實的貼補，可這塊山長親題的木牌，才是千金不換的活招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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