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圓心裡一沉，快步走到床邊：“舅舅，怎麼樣？疼得厲害嗎？”
“沒事……沒事……”柳永豐咧了咧嘴，笑得不大自然，“就是上山滑了一腳，掉坑裡了，養養就好，還讓你跑一趟，這大雨天的，你娘知道不？”
蘇圓沒接話，目光落在他腿上，眉頭緊擰，轉頭看向李迎春：“舅娘，找大夫看過了？怎麼說的？怎麼也不捎個信給我們？”
李迎春拿袖子擦了擦眼角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你舅舅不讓捎信，說你們鎮上忙，別耽誤你們的事，村裡老大夫來看過，說骨頭接上了，可往後怕是要落下毛病，不能再進山了。”
她說著又抹了一把眼睛，“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，也不知道接得正不正……”
蘇圓連忙握住她的手，語氣篤定，“舅娘，您別哭，兩個表哥在作坊裡走不開，咱們今天就接舅舅去鎮上，找個好醫館的大夫看，接正了才放心，別落下一輩子的毛病。”
“花那冤枉錢幹啥……”柳永豐躺在床上想撐著起身，剛動一下就疼得齜牙。
“舅舅你別說話。”蘇圓按住他胳膊，“腿是大事，馬虎不得，您要是落下毛病，往後舅娘一個人忙裡忙外，兩個表哥在作坊也不安心。花幾個錢把腿看好，比什麼都值。”
一直站在門邊的容聿青這時開口：“蘇姑娘說得對，筋骨的事耽誤不得，接歪了往後走路都受影響。”
柳永豐張了張嘴，見外甥女態度堅決，又有外人在旁幫腔，到底沒再犟，嘆了口氣：“那就……麻煩你們了。”
李迎春在旁邊聽著，鬆了半口氣，忙不迭地去收拾東西。
她說著又朝外頭看了一眼，天還陰著，雨倒是停了，便朝容聿青道：“卿公子，還得勞煩你的車再跑一趟。”
容聿青點了點頭：“車就在外頭，先把人扶上去。”
衛舟在門口候著，聽見這話，進來幫著把柳永豐從炕上扶起來，背在背上，往外走。
李迎春拎著包袱跟在後頭，又鎖了院門，一行人上了馬車，往鎮上趕。
馬車在回春堂門口停穩，衛舟先跳下來，把柳永豐從車上背下來。
回春堂的門臉比鎮上尋常藥鋪大出兩倍不止，兩扇黑漆木門敞著，裡頭迎面一排放藥櫃，抽屜密密麻麻，漆色發亮。
櫃檯後的掌櫃見有人揹著傷患進來，連忙迎上前：“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摔斷了腿，勞煩請你們這兒最好的接骨大夫來看看。”蘇圓道。
掌櫃的朝裡間喊了一聲，不多時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瘦高老者，他姓宋，是回春堂的坐堂老大夫，在鎮上接骨接了幾十年，名聲極好。
宋大夫讓衛舟把柳永豐放到裡間的矮榻上，蹲下來捏了捏腿骨，又問了幾句什麼時候摔的、之前的大夫怎麼處理的，才慢慢直起腰來。
“骨頭是接上了，可接得偏了一點，長歪了沒對正。”宋大夫語氣不緊不慢，“得重新掰開正一正，再用夾板重新固定。好在日子還短，沒長實，現在重接還來得及。要是再拖個十天半月，等骨頭長硬了，那就得敲開重接了，人遭罪不說，恢復也慢。”
李迎春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。
柳永豐躺在榻上，倒是咬了咬牙：“那就麻煩大夫了。”
宋大夫點了點頭，讓人去煎麻沸散，又讓藥童備夾板和布帶。
趁這工夫，蘇圓把李迎春拉到外頭，讓她坐著歇一歇，自己去櫃檯把診金先付了。
掌櫃的翻著冊子算了算，說接骨加上麻沸散和後續的藥膏，一共一兩六錢銀子。
蘇圓沒猶豫，數了碎銀遞過去，這點錢對如今的蘇家不算什麼，可對舅舅家，怕是大半年的嚼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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