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蘇老太太朝柳氏和趙氏遞了個眼色,低聲道:“你們倆跟我來屋裡一趟,有件事跟你們商量。”
妯娌倆對視一眼,連忙跟著老太太進了裡屋。
老太太回身掩上門,走到床邊開啟鎖著的匣子,裡頭都是這些日子鋪子和作坊攢下的公中進項。
“叫你們來,是為了小福及笄的事。”老太太坐在床邊,指尖輕輕摸了摸了匣子,“算著日子還有三個月,轉眼就到了,咱們家如今日子好過了,不能委屈了孩子。”
柳氏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眼眶微微發熱。
她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,家裡窮得揭不開鍋,生辰煮了一碗陽春麵已經算是最好的了。
如今自己的女兒要及笄,能風風光光地辦,她心裡又酸又暖:“娘說的是,及笄是姑娘家一輩子的大事,是該好好置辦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趙氏也連忙點頭,語氣真切,“小福是咱們家的功臣,這事兒就得辦得風風光光的,娘您說怎麼弄,我們都聽您的。”
老太太心裡早有盤算,慢悠悠地道:“我想著,先找縣裡最好的裁縫,給小福多做幾身新衣裳,她出門玩,也能穿的好看點。再去銀樓打一套完整的頭面,簪子、鐲子、耳墜、壓鬢釵,樣樣都不能少,純銀打底,再嵌點珍珠碎玉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這些錢都從公中出,你們倆沒意見吧?”
“哪能有意見!”兩人齊齊應道。
老太太頓了頓,又說出藏在心裡許久的盤算:“還有樁事,我也跟你們透個底。往後公中所有的進項,不管是百味蘇記還是作坊的銀子,我打算全交到小福手裡,由她統管。你們倆心裡頭可有想法?”
柳氏和趙氏對視一眼,都沒半分意外。趙氏先開了口:“娘,這有啥說的,咱們家能從村裡的窮日子過到今天,哪一樣不是阿圓掙來的?鋪子怎麼開、作坊怎麼弄,全是她拿主意,回頭我跟滿囤說,他也肯定沒二話。”
柳氏也連忙點頭,眼圈都有點熱:“從前吃了上頓愁下頓,如今穿得暖、吃得飽,全靠阿圓有本事。”
老太太見妯娌倆都通情達理,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,臉上笑意更深:“你們能這麼想,是一家子的福氣,小福有能耐,就該讓她掌著家,咱們一家子跟著她把日子越過越紅火。”
她說著,從匣子裡數出兩張整整齊齊的五十兩銀票,遞到兩人跟前:“這錢你們先拿著,專門給小福置辦及笄的東西。去好好打聽,平日裡也旁敲側擊問問,看小福喜歡什麼花色、什麼樣式,別費了錢做出來她倒不中意。”
柳氏連忙接過:“娘您放心,這事我們倆必定辦妥當。”
“是啊,娘就放心吧。”趙氏也笑著應。
“嗯。”老太太點點頭,把木匣重新落了鎖,“回頭也跟滿囤、滿倉哥倆說一聲,都是一家人,齊心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妯娌倆連聲應著,又湊在一起低聲商量了幾句打聽的路子,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屋裡只剩老太太一個人,油燈的光輕輕跳動,映得她眉眼舒展。
她坐在床邊,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,心裡踏實又熨帖。
她望著油燈上的火焰出了會兒神,眼前彷彿閃過那個瘦巴巴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頭,一轉眼,就長成大姑娘了。
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,嘴角微微揚起,眼裡全是笑意。
日子啊,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