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霆的喊聲還沒落下，鯉寶已經從石凳上跳了下來，迎著西北風聞了兩下。
風裡帶著刺鼻的油氣，和硫磺味全然不同，倒跟疏勒黑水溝飄出的氣味對上了。
她扯住顧長霆的袖口，拖著人便往院外跑。
“鐵爐溝那邊出油了，快走！”
顧長霆被拽得踉蹌兩步，回頭又瞧了一眼天邊。
“你聞兩下就知道了？萬一是趙鐵錘把爐子燒穿了呢？”
“哪家爐子燒穿以後，能冒出紅黃藍綠的煙？”
鯉寶腳下沒停，穿過府門便鑽進馬車，催著車伕直奔鐵爐溝實驗院。
馬車趕過兩條街，顧長霆才把氣喘勻，車輪已經碾上實驗院外那段石子路。
守衛剛把院門拉開，濃重的油氣便撲了出來，顧長霆捂住鼻子，眼淚險些被燻下來。
院子中央立著一座兩丈多高的鐵架，從粗到細分成五層，每層都接著銅管和收集鬥。
塔頂的油氣順著細管通向遠處的安全火嘴，火苗時青時藍，夾著礦鹽雜質燒出的紅黃煙帶，遠遠看去便成了彩煙。
鐵架下方擺著三口封死的蒸餾釜，釜壁被燒得發紅，裡面不時傳出咕嘟聲。
趙鐵錘蹲在出油管旁，頭髮被汗水和油灰結成一綹一綹，臉上只剩兩排白牙還算乾淨。
三隻鐵皮桶擺在他腳邊，第一桶盛著淡黃清液，第二桶顏色稍深，第三桶裝著發黑的油膏。
“大首長，成了，全叫俺煉出來了！”
趙鐵錘彈起來便往前衝，沾滿油汙的巴掌眼看要落到鯉寶肩上，半路卻被蕭夜寒扣住了手腕。
“先洗手。”
“哎，忘了，忘了。”
趙鐵錘在圍裙上擦了幾遍，發現越擦越黑，索性把手往身後一背，領著鯉寶走到三隻鐵桶前。
“您給的分餾塔圖紙，俺帶人琢磨了半個月，前天才敢把黑水溝送來的原油灌進蒸餾釜。”
他指向第一隻桶，又拿長柄銅勺舀起少許，清亮的油液沿著勺邊流下。
“這桶是汽油，揮發得快，火星沾上便能燒起來，前天試油時躥起半人高的火，燒掉俺半邊袖子。”
顧長霆湊近聞了一下，隨即捂住口鼻退開，眼角都被嗆紅了。
“這味兒比十間馬廄加起來還衝，誰敢把它帶在身邊？”
“您先別嫌棄，後院那臺鐵傢伙，就等著喝它呢。”
趙鐵錘拍了拍第二隻桶，桶邊掛著一盞新制的玻璃燈，燈焰明亮安穩，燈罩上幾乎不見菸灰。
“這桶是煤油，拿來點燈，一盞能抵幾根蠟燭，燒上半晚也不燻屋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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