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，一定是那時候！但是他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。
他越想越怕，臉色‘唰’地白了，指著李月昭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‘你、你……你會妖術！你是妖怪！’
李月昭卻不惱，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嘴角，聲音淡淡的：‘是啊，恭喜你答對了，我還真是妖怪，不過沒獎勵。’
‘啊——’
張虎嘴一張，剛蹦出一個字，聲音就沒了。
下一瞬，李月昭只伸出一隻手，虛虛一抬，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力量猛地攝住，定在半空之中，像捏住一隻螻蟻。
張虎雙腳離地，懸在夜色裡，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‘嗬嗬’作響，卻半個字都發不出來。他拼命掙動，四肢卻像被釘死了一樣，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。
他這才真正怕了。
不是怕死，是怕那種連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恐懼。他圓睜著眼，眼淚都下來了，眼神里全是哀求。
李月昭看著他這副模樣，面不改色，手腕輕輕一翻——
‘啪’的一聲，張虎摔在地上，摔得七葷八素。趴在地上，捂著脖子直咳——方才那口氣被掐得狠了，喉嚨裡火辣辣地疼。他咳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，也顧不上狼狽，翻身就跪，咚咚磕頭：‘姑奶奶饒命！姑奶奶饒命！’
‘閉嘴。’
張虎一個哆嗦，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連咳嗽都硬憋了回去，只敢從指縫裡漏出極細的氣聲。眼前這位，不會吃人吧？
李月昭轉頭目光落在還有火光的礦洞口上。這礦洞口藏得極深，若非有人帶路，尋常人就是把整座山翻個底朝天，也絕難發現。
深更半夜，洞內隱隱傳出嘈雜的聲響——叮叮噹噹的敲擊聲，含混的呵斥聲，偶爾還有一兩聲壓抑的痛呼，被夜風送得斷斷續續，在寂靜的山谷裡聽著格外瘮人。
苦役們仍在勞作，看來是分兩班制，日夜不停歇的挖礦。
精神力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。無形無質的精神力穿過厚重的巖壁，不過眨眼之間便籠罩了整座礦洞。
洞裡是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。
昏暗搖曳的火把下，密密麻麻擠滿了勞作的礦工。無數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的百姓，佝僂著身軀正在挖礦。他們個個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，身上上新傷疊舊傷，早已被苦役磨得沒了人形。
手持長鞭、腰挎短刀的看守四下巡走，凶神惡煞，眼神冰冷。
只要有人動作稍緩，或是忍不住踉蹌喘息，便是一頓呵斥。
‘磨蹭什麼！快點挖！’
‘廢物！這點活都幹不動，留你何用！’
這些人不停勞作，早透支了全部體力，時不時有人雙腿一軟，直直累趴在冰冷堅硬的礦石堆上。看守卻毫無惻隱之心，見有人倒下，上前便是一頓鞭打，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。還有氣的，拖起來逼著繼續幹活；徹底嚥了氣的，便如同丟棄垃圾一般，隨手拖到礦洞後方的斷崖邊，扔下萬丈深淵。
一條條鮮活的人命，在這裡，廉價得不如一塊礦石。
李月昭的精神力一寸寸掃過這些畫面，眼底的寒意層層翻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