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嗓子喊出去，院子裡登時熱鬧開了。
正在燒水的、蹲在牆根曬日頭的、抱著娃哄的，呼啦啦全圍了過來，搓著手，眼眶先紅了半邊：“來信了？”
“是他們的信。”李老爺子認認真真念著封皮上的名字，一封一封遞出去。
領了信的族人們顧不上別的，抖著手拆開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有的一邊看一邊抹淚，有的看著看著就笑了，扯著嗓子喊孩子：“快過來！你爹來信了！”院子裡頓時熱鬧成一片，又是哭又是笑，孩子們擠在大人腿邊，踮著腳瞧。
李老爺子把最後一封發完，才顫抖著拆開了自己兒子那封。
李承安的字，一筆一劃，寫得格外用力。信不長，滿滿當當半頁紙：“爹、娘、玉紅，孩子們，我已至邊關，剛到就遇北狄三路來犯，我軍大捷，承蒙殿下器重，已然授了官身。沙場雖險，自身無恙，切莫掛念。
二老一路多保重，注意身體，玉紅操持一家辛苦，望爹孃替兒多看顧些孩子們。
待邊關事定，兒便歸家省親。不孝兒承安百拜。”
唸到“授了官身”時，李老爺子唸了兩遍，抬起頭來，像是沒反應過來。李老太太湊過去看那信紙，眼淚先下來了：“這孩子報喜不報憂……”
“哭啥，人好好的，還立了功，這是喜事！”李老爺子嘴上硬氣，聲音卻發著顫。他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才小心折好，貼身揣進懷裡。
周玉紅在一旁聽著，眼眶紅了又紅，最後抹了把淚，臉上擠出笑來，雙手合十：“平安就好，平安就好。”
信裡那些“沙場雖險”的輕描淡寫，一家人心裡都明白——那是怕家裡擔心，才沒往重裡寫。
這邊正說著，李月昭趕緊看蕭景宸的信。
蕭景宸的字清雋利落，寫得比爹的還要長些、更詳細些。她一眼掃下去，先是邊關的烽煙，然後是喜事，最後落到那幾行詩上，耳根“唰”地就熱了。
她飛快地瞥了一眼——爺奶正湊在爹的信上抹淚，娘也在那邊抹眼睛，沒人顧得上瞧她。
她悄悄把那幾行詩又默唸了一遍，這才把信摺好，聲音儘量壓得平穩：“爺、奶，娘——景宸哥哥的信裡，說我爹他們，是真當官了，邊關第一戰爹就拿下了兩大軍功，軍中破格擢升，晉正六品千戶，執掌千人精銳先鋒營；十四位叔叔也有功，盡數擢升正八品校尉，都進了先鋒精銳營聽調。”
院子裡霎時靜了一瞬。
李老爺子愣了半天，嘴唇哆嗦著，才擠出一句：“千戶……正六品……我兒子，不是說立功了嗎，都已經當這麼大的官了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先別過頭去，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。
緊接著，“譁”地一聲，又炸了鍋。
“啥，正六品千戶？正八品校尉？”
“咱們老李家，真出息了！”
“是啊，那可是正六品千戶！是領兵的官老爺！”
院子裡全亂了。其他十四家也都炸了——當官了！正八品校尉！李承武婆娘蹲在地上，捧著信又哭又笑：“我家那口子……校尉……當校尉了……”李族長抱著信紙直哆嗦，喊著老婆子：“咱們成祥！當官了！是校尉了！”周家、鄭家也都圍過來，又驚又喜地念叨：“真是太好了。”
李族長抹了抹眼睛：“這兩天咱們李家是走大運了！前頭剛發了財，這又出了官老爺！”
高興了一陣，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，那哭聲像是會傳染，一個接一個地，滿院子的人都跟著抹起淚來。
老人們哭：“這可是我兒子拿命拼來的啊……”
媳婦們哭：“當家的……這是當家的拿命掙來的榮耀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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