稀奇的是,今天葛縣令居然過來了,除了第一天過來看了兩眼,後面可是從沒露過面的。
他身後跟著鄭廣源,跟平日裡看到的不同,今天鄭廣源低三下四,唯唯諾諾的,一點沒有往日的威風。
葛縣令的聲音很大,像是十分惱怒的樣子。
“一群賤骨頭,活還沒幹完就倒下了,耽誤工期事小,要是連累本官挨罰,我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接著便是鄭廣源的聲音,“大人息怒,現在不是處罰他們的時候,還是快些把人看好,免得耽擱工期。”
“依下官看,不如把他們送回去,換別的人來替。”
葛縣令斜睨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,像是大發慈悲似的,“罷了,也是本官心善,不忍見他們死了,就把人抬回去吧。”
至於抬回去,人怎麼樣,能不能治,要花多少銀子,都跟他沒關係。
少了幾個人,按理說不會有太大的影響,可越到後面,幹活的人越是疲累,再加上暈倒了就能被抬回去,許多人也生出了別樣的心思。
反正幹活沒有工錢,還得吃自己的,倒不如裝作暈倒,抬回去歇幾天,等身體好了,工期也就結束了,豈不是逃過一劫?
這麼想的人還不是一個兩個,幹活幹到半上午,眼見有人已經倒下了,心裡藏著小心思的便接二連三倒下了。
空曠的河道上,竟烏央烏央倒了一大片。
細數一下,有好幾十號人。
這就不得了了,不是擔心人出了問題,而是少了這麼多人,工期必然要耽擱,到時候,葛縣令一個震怒,他們都沒有好下場。
這麼多人躺在地上,連衙差都忙不過來。
挖河道的地上,乾枯貧瘠,沒有水也沒有草,又被太陽曬了好幾個時辰,燙得厲害。
真正暈倒的人自然是感受不到的,可這裡面還有不少裝暈的,後背接觸到滾燙的土地,初時還能忍耐一下,時間久了,只覺得後背要被烤熟,身體不自主地就想挪動一下,好離滾燙的地面遠一些。
這一動,就叫人察覺了異常。
領頭的衙差冷笑一聲,忽的站起來,“好哇,原來是裝暈來著,幹活不中用,心眼倒是不少。”
正巧這幾天葛縣令急得跳腳,時不時會過來催一下進度,剛下馬車就看到了這一幕。
“打!給本官狠狠地打,竟然敢欺瞞本官,打死了也是自找的!”
葛縣令怒上心頭,既忍不了刁民的欺瞞,更擔憂耽誤工期帶來的後果,一時間什麼都顧不得了,只想給這些人一個狠狠的教訓。
幾個衙差手裡的鞭子揚起,舞得虎虎生風,一鞭子下去,便有好些個躺在地上的人受不住痛,哀嚎一聲,捂著被打傷的地方滿地打滾。
還站著的勞役紛紛往後退,空出了好大一塊地方。
不是他們冷血,這時候上前,稍不注意就是一頓毒打,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知道。
一鞭、兩鞭、三鞭,周明知和周明遠都閉上了眼睛,不敢去看那些人的慘狀,就連孫餘驍,手裡的拳頭都攥得緊緊的,他費力地剋制自己,告誡自己不要衝動。
“大人,不能再打了,要是真打死了人,可不好收場。”終是看不下去,他喊了一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