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坐在裡面笑眯眯的看著門外。
府城來的，長得胖碩，在臨溪縣開鋪售糧，定價竟是一兩銀子三斤米。
周遭百姓怨聲載道，不少人跪在鋪前苦苦哀求，說拿不出這般高價，求他降價錢。那胖掌櫃卻只是冷冷一哼，只道不願買就讓開，自有旁人搶著要。
糧鋪門前早已擠成長長的人龍，人人爭先恐後，都要搶這糧食。
紛亂間，林祈安帶著捕頭進入，胖掌櫃抬眼瞧見，連忙上前拱手行禮，面上堆起圓滑笑意：“鄙人王福安，見過林大人。鄙人在此做買賣，文書一應俱全，林大人可要查驗？”
林祈安神色沉肅，直言他糧價定得過高，盤剝小民，有傷民生。
王福安聞言，臉上笑意淡了幾分，語氣有恃無恐，“林大人這話就不對了。若不是在下費心運糧過來，臨溪縣這些百姓，怕是早就活活餓死。大人非但不感念在下，反倒來詰難？大人若是瞧著百姓可憐，大可把我這一倉糧食全買下，無償散給眾人便是。”
話音剛落，鋪子裡忽地衝出數位壯漢，個個身形魁梧，橫在一旁，擺明了要給林祈安一個下馬威。
王福安瞥了一眼手下人，轉瞬又換回一副笑臉，語氣裡藏著脅迫，“林大人寬心，我們經商之人最懂規矩。這批糧食賣完，該給大人的孝敬，一分不會少。只盼林縣令莫要為難。不然，知府大人那邊怕是要不高興，來年吏部考績，大人落個下等，可就不美了。”
句句都在抬出背後知府壓人，分明是在警告林祈安，別與知府一方作對。
鋪前人聲嘈雜，百姓惶恐爭搶口糧，壯漢橫立兩側氣勢洶洶，王福安倚仗背後勢力，眉眼間滿是有恃無恐的囂張。
這明目張膽的威脅，徹底點燃了林祈安的怒火。他身為臨溪縣令，守一方水土，護一方百姓，看著小民被肆意壓榨，心底戾氣翻湧，面色瞬間冷若寒霜，周身氣場肅然懾人。
“好一個唯利是圖的商賈！”林祈安聲音沉厲，字字鏗鏘，周遭嘈雜人聲都淡了幾分，“如今臨溪縣民生凋敝，百姓度日維艱，你攜糧入境，不體恤民情，反倒坐地起價、漫天抬價，一兩銀僅售三斤米，分明是趁災斂財、趁火打劫！”
面對林祈安的怒斥，王福安毫無愧色，反倒嗤笑一聲，挺著圓滾滾的肚皮，一臉理直氣壯，“林大人這話未免太過偏頗。世道艱難，糧食便是金貴之物。糧食是我千里迢迢從別的地方運來，本錢、人力、路途損耗皆是銀子。我的糧，我定價，我肯拿出來賑市，百姓肯掏錢來買，你情我願，光明正大，大人憑什麼指責我？”
他微微抬眼，語氣愈發傲慢，“不說怪罪，大人反倒該感念在下。若不是王某心善運糧來臨溪縣補缺，此地糧荒更甚，萬千百姓怕是早已餓殍遍野。王某這是救民，並非害民。”
林祈安目光銳利如刀，死死盯住眼前囂張的糧商，厲聲質問，“既然你在臨溪縣境內大肆售賣糧草，牟取暴利，那你且說說，此番售糧，該向本縣繳納多少商稅、糧稅？”
王福安聞言毫不在意，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，眼底滿是不屑，“繳稅之事，不勞林大人費心。王某往來經商多年，一應稅目規矩，自有府衙定奪，輪不到縣衙過問。”
此言一齣，其中包庇縱容的意味已然昭然若揭。
林祈安眸光一沉，“本官問你，你在臨溪縣哄抬糧價、肆意盤剝百姓，這般膽大妄為，可是知府大人授意？”
王福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，隨即恢復圓滑油滑的模樣，揣著明白裝糊塗，避重就輕打太極，“林大人說笑了，在下只是一介普通糧商，平日裡只知收糧、儲糧、賣糧，安分做生意，從不參與官場之事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隱隱透出威懾，“只不過在下常年往來府衙，年年足額繳稅、供奉頗豐，時常能得知府大人召見閒談，混個臉熟罷了。除此之外，在下並無半分特殊依仗，大人可別隨意揣測、憑空栽贓。”
話裡藏鋒，句句都在暗示自己深得知府信任，背後有大樹撐腰，區區七品縣令，根本動不得他分毫。
鋪前百姓聽得清楚，人人心頭髮涼，看著囂張的王福安，敢怒不敢言，原本爭搶糧食的動作也緩緩停下，滿心皆是無助與絕望。
王福安抬著下巴，語氣張揚，“林大人，你若是繼續堵在這裡，百姓便要多餓一分。不如，還是讓開吧。”
他身後隨扈林立，仗著知府在背後撐腰，根本不懼林祈安。百姓眼裡只看得見活命的口糧，一邊感念林祈安肯站出來替他們說話，一邊又實在熬不住腹中飢餓，總不能只靠喝水撐下去。人群裡陸續響起低聲勸求，“林大人，您快讓開吧，我們曉得您是為我們好，可我們總得吃飯啊。”
林祈安胸中怒火翻湧，卻攔不住求生的人群，無力之下，只得退到一旁。
混在人群裡的司易華與鳳炎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心頭憤懣不已。他們一路查訪，深知各處都在鬧荒，道路斷絕，流民劫掠，外頭的糧食根本運不進來。二人對視一眼，心底生出猜忌，這莫不是林祈安做的一場戲？假意阻攔糧商搏百姓清名，實則和王福安本就是一夥的，實在是陰險。
兩人擠上前，目光落在糧袋之上，心頭猛地一沉——袋中裝的是糙米，糧袋式樣格外眼熟，上面印的字跡雖被磨得模糊，卻一眼認出，這原本就是朝廷下發的賑災糧！連裝糧的袋子都未曾更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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