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家的四畝薄田，荒了一年，開春時許父回來翻了翻，撒了種子，也沒怎麼伺候。
到了秋天，穀子長得稀稀拉拉的，穗子小，粒也癟，可好歹是糧食，不收不行。
入秋之後船少，許父扛了半個月包，掙了不到三十文，剩下的日子就在村裡待著。
這幾天秋收，許父天不亮就下了地，彎腰割穀子，割了半壟就得直起腰來歇一會兒，拿手撐著膝蓋，喘幾口氣，又彎下腰接著割。
他割得慢，鐮刀也不快，割過的谷茬參差不齊，有的貼地皮，有的留了一截。
當然了許知遠也回來了
他在私塾裡請了兩天假，說是回來收秋。
其實就是為了掙個面子，讓別人知道他孝順，不是死秀才，假清高
許知遠早上起來，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，翻了兩頁書，又擱下了。
他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，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，地裡的穀子還沒割多少。
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到牆根底下，找了一把鐮刀拿在手裡，試了試刃口。
許母從灶房出來，看見他拿鐮刀，幾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去，往牆根底下一擱：
“你拿這個幹什麼？
你是讀書人，手是拿筆的，割了手怎麼辦？耽誤了功課怎麼辦？
你爹一個人割就行了，用不著你。”
許知遠看了看手裡的空拳，又看了看許母把鐮刀擱回牆根底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有說什麼，轉身回了堂屋。
趙錦心在裡屋給承嗣喂米湯
承嗣快一歲了，瘦瘦小小的，裹在舊布巾裡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睛倒是黑亮。
她把小勺子擱回碗裡，把承嗣擱在炕上，拿被子圍了個窩，走出裡屋。
許母從灶房出來，看見她，把手裡的圍裙解下來遞過去：“你爹一個人割不完，你去幫著拾穗。”
趙錦心把圍裙接過來繫上了，看了一眼堂屋裡坐著的許知遠。
他正翻著書，頭也沒抬
許知遠怕是指望不上了
趙錦心把承嗣從炕上抱起來，拿舊布巾裹好了，背在背上。
許母看見了，嘴撇了撇：“你揹著他下地？”
趙錦心把布巾在胸前打了個結：“沒人看他，帶地裡我放心些。”
許母哼了一聲：“沒人看？我不是人？你把孩子擱家裡，你看著他呀。”
趙錦心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剛才不是說讓我下地拾穗嗎？我把孩子擱家裡誰拾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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