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臘月，天冷得滴水成冰。
院子裡的老棗樹上掛了一層白霜，井臺邊上的冰一天比一天厚，陸穗安每天早上拿熱水澆井沿，澆完了還得拿鏟子把院子裡的冰碴子鏟一鏟，怕念安走路滑倒。
念安一歲了，走得穩當了些，不用扶牆也能走幾步，就是走得快，一快就摔，摔了不哭，自己翻個身又站起來。
陸母給他穿了厚棉襖，外頭又罩了一件罩衫，裹得跟個小棉球似的，走起來搖搖晃晃的，像只小鴨子。
那天晌午收了攤，陸穗安把念安抱到炕上，給他換衣裳。
棉襖脫下來一看，袖子短了一截，手腕子露在外頭，凍得紅紅的。
她又把棉褲脫下來看了看，褲腿也短了，腳脖子露著，一截青布裹著的小腿露在外面，涼颼颼的。
陸穗安拿手量了量，跟陸母說：“娘，念安的衣裳短了，得做新的了。”
陸母把念安接過去，擱在膝蓋上坐著，拿手比了比他的胳膊腿：“這孩子長得快，入冬才做的棉襖，才一個多月就短了。”
陸穗安把舊棉襖疊了疊擱在炕頭：“明兒我去鎮上扯布，再做一套。多做兩套，換著穿。”
念安在陸母懷裡，拿手夠了一下那件舊棉襖，陸母把舊棉襖遞給他，他攥住了，往臉上蹭了蹭，又擱在嘴裡啃。
陸母趕緊拿下來：“這個不能吃。”
念安嘴一癟，陸穗安拿了一塊碎布頭擱在他手裡，他攥住了，搖了兩下，又擱在嘴裡啃。
陸穗安把碎布頭從他手裡抽出來：“這個也不能吃。”
念安急了，哼了兩聲，陸穗安拿了一小塊饅頭擱在他嘴裡，他嚼了嚼，嚥了，又張著手找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穗安去了鎮上布莊。
布莊在鎮中心，門臉不大，裡頭擱著幾匹布，架子上擺著各色料子，牆上掛著幾件成衣樣子。
掌櫃的姓孫，見她來了，問了一句：“穗安，扯布？”
陸穗安點了點頭：“給念安做棉襖棉褲，扯幾尺青布，再扯幾尺花布做罩衫。”
孫掌櫃從架子上拿了幾匹布擱在櫃檯上：“青布做面，花布做罩衫，裡頭絮棉花，暖和。”
陸穗安拿手摸了摸布，青布厚實，花布軟和，點了點頭：“就這個，青布扯六尺，花布扯四尺。”
孫掌櫃拿尺量了，拿剪子裁了，疊好了拿草繩紮上遞給她。
陸穗安擱下錢，拎著布出了布莊。
路過雜貨鋪，她又進去買了一包針。家裡的針使鈍了幾根，縫厚布扎不動了。
雜貨鋪的掌櫃姓劉，見她買針，問了一句：“做衣裳？”
陸穗安點了點頭：“給念安做棉襖。”
劉掌櫃說：“你買這個針好，鋼口硬，縫厚布不彎。”
陸穗安把針收了，擱在籃子裡，回了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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