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03。
曲筱綃盤腿坐在滿地紙箱中間，一手拿美工刀拆箱，一手舉著手機，開了擴音。
“喂，說。”
電話那頭是姚濱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背景裡還有 KTV 的動靜：“姑奶奶，你讓我查的那個人，查是查到了。但我先把醜話說前頭，我說完，你可別去招惹人家。”
“我招惹他幹什麼？”曲筱綃美工刀一挑，紙箱“刺啦”裂開，“我就是讓你看看，22 棟頂樓住進來個什麼玩意兒。”
“什麼玩意兒……”姚濱頓了頓，“哎呦，我的姐，這話可不興說，那是個咱們惹不起的大牛。”
“呵。”曲筱綃笑出聲，“姚濱，你跟著我混這麼多年，嘴裡吐出過‘惹不起’三個字嗎？”
“所以我說完你就明白了。”姚濱那邊安靜了兩秒，KTV 的動靜遠了，大概是他找了個角落。
“沈也，二十四歲。他爸，沈國棟，聽過吧，人是華康醫療集團創始人。二十年前從一家醫療器械小廠起家，現在集團旗下有連鎖醫院、藥企、器械公司，去年還吞了家保險公司。這還只是明面上的，暗裡參股控股的那些，我數了三頁沒數完。”
“有錢唄。”曲筱綃撇嘴，“有錢的我見少了？咱身邊有錢的人少了，滬上這地界，一磚頭能砸死多少富二代。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姚濱的聲音更沉了。
“他爸那可不是一般有錢。他媽，可是京城背景。外公家那輩兒就在部委裡，具體到什麼位置，人都不敢說。我託人想再深查一層，你猜怎麼著？人家一聽查的是沈家，電話直接撂了。”
美工刀在曲筱綃手裡停了。
“我再跟你說個事。”
姚濱不給她消化的時間。
“去年城東做建材那個劉家，劉胖子，記得嗎？兒子在酒桌上衝撞了一位大院子弟，就一句酒後胡話。三個月後，銀行抽貸，供應商斷供，老客戶集體毀約。劉胖子到現在還在賣房子填窟窿。”
“那跟我有什麼關係？我又不去衝撞他。”
“姑奶奶，問題就在這兒。”
姚濱幾乎是苦口婆心了，“人家那種人，根本不用你衝撞。你看他一眼，他覺得你別有用心；你不看他，他覺得你目中無人。離遠點，客客氣氣，點頭之交，這是咱們這種家庭跟那種家庭相處的唯一姿勢。”
曲筱綃把美工刀往紙箱上一插：“照你這麼說，我跟他住一棟樓，還得繞著他走？”
“不用繞著走。就是別往上湊。”
姚濱壓低聲音：“筱綃，我跟你說真的。你平時怎麼鬧都行，砸場子、查戶口、懟天懟地，那是咱們圈子裡的遊戲規則。沈也那種人不在規則裡——人家動動手指頭，咱都得玩完。”
“姚濱。”曲筱綃眯起眼，“你今晚怎麼婆婆媽媽的？”
“因為我剛才說的每一句，都是拿我家生意掂量過的。”姚濱的聲音難得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，滿是凝重。
“我爸特意交代過，咱們這點家底、這點排場，在沈家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。人家真要動咱們，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的事。想安安穩穩過現在的日子，就老老實實離他遠點，絕對不能招惹。”
曲筱綃沒說話。
客廳裡拆了一半的紙箱東倒西歪，水晶吊燈的光灑了一地。
她曲筱綃活了二十多年，字典裡還真沒有“怕”這個字。她爸她媽白手起家打下曲氏，她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，看上的包當天就上身，看不慣的人當場就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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