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宮燈次第疏落，晚風捲起庭院微涼的霧氣。
爾泰一路慢行，將小燕子送至慈寧宮宮門前。
小燕子腳步頓住，夜裡靜謐無人，她抬眸定定望著身前的爾泰，眼底滿是純粹的疑惑。
這幾日爾泰總是心緒不寧，方才婚宴之上也是屢屢失神，此刻依舊斂著心事，半點不肯舒展，讓她終究忍不住開口追問。
“爾泰，你老實告訴我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
小燕子語氣認真，沒有半分玩笑意味，“這幾日你總是怪怪的，做事也心不在焉，我總覺得你心裡壓著事。”
爾泰聞言心頭微滯，隨即輕輕搖頭，壓下心底翻湧的萬般思慮，臉上漾開一抹溫和淺笑，柔聲安撫：“傻丫頭，你多想了。近日宮中籌辦大婚、往來繁雜，我又四處奔走打理瑣事，連著幾日不曾好好歇息，許是疲累纏身，才顯得神色倦怠，並無別的心事。”
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，語氣溫柔又帶著催促：“夜深露重，快些進去吧，別讓老佛爺為你憂心掛念。”
小燕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，終究看不出半分破綻，只得乖乖點頭，軟糯應道：“那我進去啦，你回去也好好歇息。”
“好。”爾泰頷首目送。
直到看著小燕子的身影徹底沒入慈寧宮硃紅宮門之內，再也看不見半點蹤跡，爾泰臉上的溫柔笑意才緩緩褪去，眼底只剩下化不開的沉凝與凝重。
他佇立良久，輕嘆一聲，方才轉身，快步出宮離去。
夜色深濃，大學士府之內早已燈火漸熄，庭院寂靜無聲。
福倫與福晉早已安歇就寢，唯獨前廳書房還亮著一盞孤燈，微光透過窗紙，映出一道端坐的挺拔身影。
爾泰踏入院中，望見窗內燈火，微微一怔，抬步推門而入。
屋內，爾康正端坐在太師椅上，一身素色常服，尚未束髮安寢，眉眼深沉，
正默然靜坐出神。聽見推門動靜，他抬眸望來，目光沉沉落在爾泰身上。
“哥？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歇息？”爾泰輕聲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鬆弛。
爾康淡淡看著他，語氣平穩卻帶著洞悉：“回來了？我聽聞，你今日特意去尋了傅恆將軍？”
爾泰心頭微緊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微微頷首：“嗯，有些私事需要請教將軍，便登門拜訪了一番。”
這般模稜兩可的敷衍說辭，讓爾康眉心驟然蹙緊。
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弟，爾泰素來坦蕩磊落，可這幾日言行閃躲、神色飄忽，全然不像往日模樣。
“爾泰，”
爾康身體微微前傾，語氣鄭重，帶著兄長的關切，“你老實跟我說，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？”
爾泰避開兄長探究的目光，不願多做深談，只故作疲憊地揉了揉眉心，刻意遮掩心事：
“哥，你當真多想了。連日奔走內外，又是婚俗籌備，又是各方應酬，實在身心俱疲，我是真的累了，沒有什麼心事瞞著你。”
說罷，他不再給爾康追問的機會，微微欠身行禮：“夜深了，我先回房歇息，你也早些安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