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紓繞過蘇雲縵，直接進了蘇老夫人屋內，經過嶽望星這兩日扎針治療，蘇老夫的精神狀態原本已好了些許，但現在又頹喪許多，整個人病懨懨靠在床上。
“雲紓，過來坐。”蘇老夫人拍了拍自己的床邊，喚蘇雲紓過去。
蘇雲紓依言走過去，正欲行禮，蘇老夫人出聲阻攔，“不必多禮，你坐吧。”
“是，祖母。”
蘇雲紓剛坐下，就聽蘇老夫人一字一頓出聲問道:“她們母女幾人，可還好嗎？”
“回祖母的話，她們都好。”
“她們可怨我？”蘇老夫人看著窗幔，眼裡流露出蘇雲紓看不懂的情緒，像關心，又像愧疚。
蘇雲紓搖搖頭，“沒有，二姐姐很是關心您的身子，祖母別想太多，好生養著身子，她們不管在哪，都是咱們一家人。”
“嗯，你娘辦事，我放心。”
蘇老夫人手指動了動，蘇雲紓學著蘇雲綺從前跟在蘇老夫人跟前伺候她的模樣，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蘇老夫人的手很暖，手上的皮很薄，還有些皺皺的，與她平日裡接觸過的手都不一樣。
她許久沒有牽過祖母的手，這一握，更直觀的感受到祖母真的老了。
蘇老夫人握著蘇雲紓的手，不知看著哪裡，她喃喃道:“祖母年輕的時候，手也像雲紓這般，又白又嫩。”
蘇雲紓沒有出聲，聽著蘇老夫人陷入回憶繼續道:“我與你祖父，受父母之命成親，成親前，我從未見過他，但成親後，他一直待我極好，雖然他常年在軍營，但每回回來，總會給我帶上我愛吃的點心，有一回他忘了帶，人都走到府門口，又折回街上去買。”
蘇老夫人說著說著，就笑了，笑著笑著，又流出一滴淚來。
她滿頭的銀絲愈顯蒼老，整個人憔悴又破碎，讓蘇雲紓覺得，她好像隨時都會離開。
“自從與他成親，到現在，他唯一做過對不起我的事，就是走得太早，留下這偌大的將軍府和三個孩子。祖母以前以為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並無不妥，可現在，你二嬸，你三叔，還有你二姐姐，都是祖母張羅的，雲紓你說，祖母是不是錯了？”
人老了，就總是愛回憶往事。
蘇老夫人說著說著，想起剛嫁入鎮國將軍府時的場景。
轉瞬又想起蘇雲綺成親時的場景，她那時就知道，蘇雲綺心中是恐慌的、是不願嫁的。
可她堅信，她的雲綺會遇到一位良人。
又轉瞬，想起張氏剛入京的模樣，那會兒張氏膽子極小，水土不服，飲食也不習慣，每日都黏著她，總忘記改口，全然忘了自己已經嫁人。
一轉眼，這些往事都過去那麼久了。
回憶一幕幕在她腦中翻湧，她時而眼裡流露出笑意，時而又流出淚來。
最後，她想起蘇雲縵適才在她耳邊低聲說的話。
她心中忽然疼痛起來，疼痛過後，是蘇雲紓輕柔慢語的聲音。
蘇雲紓不知該如何評判，這世道就是如此，若兩人情投意合，恰父母開明，門當戶對，就是一段佳話。
可這樣的佳話少之又少，且誰知道往後幾十年，能一直如年輕時那樣恩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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