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後書架上，歪歪扭扭。
畫裡那蒙紗女子眼波軟得像水，與她僵立門邊、連眨眼皮都怕驚動他的空洞眼神判若兩人。
顧言視線像刀刮過她粗麻衣領，落回畫上佑安的暗緋袍。
案几上畫幅邊角捲起，露出絹本粗紋，他指尖按著那畫，指節冷白如簷下未化雪。
他白衣領口沾著幾點雪沫，還沒化，映著燭光微弱地亮。
空氣像是凍住了，連燭火噼啪聲都清晰得刺耳。沈夕瑤指節泛白，藍布包袱勒得胸口乾疼。
風從窗縫鑽進，吹得燭苗一晃，他眸底的冷意卻紋絲未動。
沈夕瑤手指頭還搭在門閂上。
懷裡藍布包袱硌得肋骨生疼，裡頭剛取回的牙牌匣硬邦邦頂著。
顧言那句“連同這畫一起，來取東西”還卡在空氣裡，她沒敢接話，只想從包袱裡摸出匣子溜。
可他忽然起身，肩頭落雪簌簌掉下。
白衣袍角掃過案几，帶起一陣冷風。
“五日。”他開口，嗓音啞得像砂紙蹭過鐵鏽，“才離開王府五日，你就鬧出這種事。”
他指尖捏著那幅畫，猛地一掀。
畫軸卷著風，啪一聲摔在青磚地。
絹本砸出悶響，畫裡蒙紗女子和暗緋袍公子糊成一團，連落款“寒窗生”都皺了。
沈夕瑤眼皮一跳。
她從包袱裡摸出匣子抱緊，腳跟往後抵門：“我取我自己的牙牌，犯法了？”
“取牙牌？”顧言冷笑，腳尖碾上畫幅，雪沫從靴底簌簌落，“你當本王眼瞎？這畫裡是誰，京城傳得沸沸揚揚，說佑安公子與神秘美人琴瑟和鳴——那美人，可是你沈夕瑤！”
他眸子沉黑，像兩口凍住的井。
“短短五日，白衣登臺，被男子送歸，畫像掛滿書齋。沈夕瑤，你這是存心打本王臉面？”
沈夕瑤下巴一抬，粗麻領口蹭得脖頸癢。
“畫是寒門書生瞧了去畫的，我站樁賺一百兩金，又沒脫褲子賣笑。犯著你王府哪條規矩？”
“賺金？”顧言逼近一步，白衣領口那幾點雪沫早化了，洇出暗痕，“你身為昭烈王妃，名分未除，便與旁人黏糊登臺。那日酒館裡你說欠我一次，轉頭就跟那小子同車一炷香。今日又這幅‘琴瑟和鳴’傳遍京城——你當本王是死人？”
“王妃？”沈夕瑤嗤笑，“和離書你壓著不籤，我早不是你的人。你騰出位子接雲霞上位，還管我跟誰登臺？”
這句話像鞭子，抽得顧言下頜繃緊。
他忽然伸手，攥住她腕子，力道大得她匣子差點脫手。
“你執意和離，是不是因為佑安？”他逼問，眸底冰碴子亂飛，“選他抵債，陪他登臺，畫像傳情——沈夕瑤，你動了凡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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