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‘若有人偏生願被拖累呢’。”
“記著呢。”佑安把聲音放低了，“我這話擱到今天還作數。你點個頭，天塌了我頂著。”
沈夕瑤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容我——”
門外傳來吳嬸的叫聲：“佑安！辛伯把紅紙買回來了，問你是裁成對聯還是——”
佑安回頭吼了一嗓子：“先擱著！等我出來再說！”
吼完轉回來，聲音放軟了：“你容你想多久？”
“我想——”
“我夜裡再來一趟。”佑安說，“你想，想好了我夜裡來問。你要是到夜裡也沒想好——我就當沒聽見，這宅子你住著，我另想法子。”
他說完轉身往外走，走了兩步，回頭。
“沈夕瑤。”
“嗯。”
“銅盆扶正了，別絆著。”
門關上。
沈夕瑤站在那攤水裡，盯著銅盆裡剩的半盆水，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光，一晃一晃。
她抬手把鬢角那縷溼頭髮抿上去，低頭看著水裡自己的臉。瘦，顴骨高，眉眼間一股子散不掉的疲。兩年了，頭一回有人跟她說“你點個頭，天塌了我頂著”。
她把銅盆扶正了。
——
等顧言親自到了青溪城，已經是十來天后的事。
鋪門敞著，酒旗沒了，櫃檯空了，三張桌翻了一張，凳腳朝天。
顧言站在鋪子後院，一身玄色便服，袖口沾了灰。腳邊是堆雜物，一疊粗麻舊衣，洗得發白，疊得齊整，上頭頂著塊青灰布頭。
他蹲下去，把粗麻舊衣掀開。
底下壓著件衣裳。
月白綢面，領口滾了邊，繡著一小簇素色纏枝蓮。料子是好料子，針腳細密，是南邊最好的繡娘手藝。那年在府裡，她親自去催的。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，這件不知怎麼塞進了包袱——許是芙蓉偷偷塞的。
褶子疊得挺括，擱在最底下，上頭壓著粗麻舊衣，像刻意壓住的。
顧言把那件綢衣拎起來抖開。日光底下，綢面泛著一點柔潤的光，領口那簇纏枝蓮紋樣，還是簇新的，沒上過身。
他捏著衣角，指節泛白。那年在府裡，她催這件衣裳的時候，他頭都沒抬，說了句“隨你”。如今這件衣裳疊得整整齊齊，壓在最底下，像她這個人——走了，什麼都沒帶走，又好像什麼都留下了。
他把衣裳翻過來，袖口裡掉出一張紙條。上頭就一行字，她的筆跡：**“衣裳沒上過身，退了可惜。留給下一位。”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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