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。”他把案上碟子裡剩的餃子撥了撥，“跟御膳房說，明兒晌午再送一屜羊肉胡蘿蔔。擱胡椒，不擱姜。”
李福應了一聲，小跑著去了。
顧言朝外頭又喊了聲“李福”。李福跑回來，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：“……沒事，下去吧。”
銅板在掌心硌著。
一枚銅板從恆親王指縫裡彈起來，翻了個花，又被兩根手指夾住。
他對著簷下燈籠照了照：“錢倒是不值錢，字都磨沒了。”
宮道上靴聲不緊不慢。恆親王沒抬頭，銅板在指間一翻，扣進掌心。
顧言停在階下，玄色常服上沾了碎雪，肩頭溼了一片，沒穿斗篷。
“皇叔好雅興。”他站在雪地裡，“大半夜不睡覺，翻銅板玩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恆親王往廊柱上一靠，“你這宮裡景緻好，就是夜裡靜得慌。翻翻銅板，聽個響。”
“朕的東西。”顧言上了兩級臺階，伸手。
“你的？”恆親王抬眼看他，咧了咧嘴，“臣方才翻窗進了御書房，見你案上擱著這玩意兒——怎麼，從袖裡掏出來隨手一撂，連收都懶得收？順手拿了。窗臺那腳印臣都沒擦，專等你來要。”
顧言眼皮都沒抬。御書房窗臺上那半個腳印還沒擦乾淨，他早看見了。
恆親王手腕一翻，銅板從掌心彈起來，在他指背上翻了個花。顧言抬手一接，攥住。
“給你。”恆親王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顧言把銅板收進袖裡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恆親王叫住他，“東西拿回去了，話臣還得說。”
顧言停住，沒回頭。
“臣方才那句，皇上還沒答。”恆親王把腰直起來，“這銅板哪來的？沈姑娘給你的，還是你從她那兒摸的？”
顧言把銅板攥進掌心，沒答。
“你從人家袖子裡摸東西，摸得倒順手。”恆親王往前踱了半步，“人到這會兒，你連個正經名分都不給。臣就問一句，你把沈姑娘當什麼，也當自個兒的所有物？”
顧言站著沒動，把銅板在指間碾了碾。
“行，不說話，臣就當皇上沒想好。”恆親王重新往欄杆上一坐，把摺扇從袖裡抽出來，在掌心敲了一下，“明日是霞霞生辰。她說想見你。”
顧言攥著銅板的那隻手在袖子裡緊了一下。
“她一介廢了妃位的人，過生辰還惦記著請你。”恆親王把扇子一收，“你自己掂量。”
顧言抬腳，靴底踩進雪裡。“朕明日看摺子。”
“看摺子看摺子。”恆親王在後頭樂了，“一年到頭看摺子，差這一宿？”
顧言沒回頭，人走進宮道盡頭的暗處，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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