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等他們近前就不一樣了。
諸葛亮不在此處,一切只能他們自己拿主意,副將立刻拍板,中止埋伏,上馬迎敵!
畢竟他們埋伏守候的諸葛朦是孤兵一人,怎麼也跑不掉,眼前騎馬的敵軍,卻是切實的麻煩!
跑動的人影在夜色下像是一片流動的墨,曹靈停了箭,眯眼打量了幾秒:
“埋伏的人是騎兵。”
隨曹靈行動的豹騎曲長周弩一咧嘴:
“騎兵好啊,射一片箭,至少擾一半的馬——咱就不信還有咱虎豹騎攆不上的馬。”
曹靈輕輕“嗤”了一聲,從喉間擠出一個不算笑的笑音,囑咐道:
“你悠著點,別攆太遠了,別忘了我們趕來是做什麼的——等著訊號接應我。”
對於劉備伏軍來說,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,敵軍人馬不知幾何,於夜色中看不真切,而他們的攻勢卻密集得讓人心慌。
但實際上,隨曹靈到來的虎豹騎甚至不到五十騎。
他們是連夜兼程地趕來,一路上沒停過,馬不行了就直接換馬。
馬兒嘶鳴著倒下時,饒是果斷如曹靈,心中也忍不住揪著疼——這都是訓練有素的好馬,是他們這些騎兵出生入死的夥伴,往日訓練時多跑了都心疼。
但此刻不是心疼的時候。
諸葛朦主動提出留在謝沐的時候,曹靈就已經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。
她是要以自己一人,吸引劉備追軍的注意力,為他們爭取斬首吳巨的時間。
潛入廣信、擊殺守軍、找到吳巨、擊殺吳巨……每一件事,都需要時間,而蒼梧對虎豹騎來說,是全然陌生的地盤,就連曹靈,也說不準究竟需要多少時間,才能完成這個任務。
誰都知道這個時間是多多益善,劉備軍追上他們越晚,他們斬首成功的機率就越大。
但這個時間是諸葛朦拿命去換的。
因而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,曹靈沒有時間去向諸葛朦反覆確認,她是否真的想好了獨身一人拖住劉備軍可能要冒的風險,她只能在風聲呼嘯中,聽著諸葛朦那輕飄飄的最後一句散去:
“放心,我不會死的,最多就是被生擒。”
“若真到了那時候,還要勞煩蘊華來救我。”
這兩句話,和諸葛朦那最後一個淺淡的笑容,就如燒紅的烙鐵一般,在曹靈的腦海中刻下印痕。
她從前只見諸葛朦紫綬金印加身的輝煌,卻從未見過、也未徹底懂過諸葛朦究竟為此付出了什麼。
而此刻,曹靈忽然意識到,諸葛朦之所以是諸葛朦,之所以能在這男人據佔的亂世棋盤上殺出一條輝煌血路,是因為她從未將自己當作女子看待。
她甚至都未曾將自己當作人看待。
她所擁有的、讓她受欣賞的才學、受忌憚的心計、受制的缺憾……這一切對諸葛朦而言,都是棋盤上的棋子,一如她本身。
所以諸葛朦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推入險地,只為了最後的將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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