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巨身死的訊息，並未像之前那位倒黴的零陵太守的死一樣，被傳得人盡皆知。
一是他死在城外，雖也在官道上，但瀟賀古道這一段，往來的人本來就少，大多數商隊都不過五嶺，而普通百姓更是隻在自己家園周圍的一畝三分地活動，見到官兵也會主動避開，免得惹事。
再一個就是，唯一有能耐打探到訊息計程車氏家族並未聲張，反而幫曹靈等人把蹤跡掩了下來。
交州山高皇帝遠，只要不主動捲入中原的紛爭，就能享偏安一隅的太平，即便這份平靜被劉備帶來的風雲攪亂，但士氏依然堅信，這只是暫時的。
而今吳巨死了，劉備等人於此處如孤萍無所依，這場鬧劇，也該落幕了。
蒼梧的天與地，從來都不似北方那般分明。
日出的白光穿不透潮溼的霧，翻滾的雲如同漂浮的雨，將細細密密的溼意藏入黎民的呼吸之間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挑空的木樓彷彿一棵畸形的樹，阿妹將樓板踩得咚咚響，一步並做兩步地往下跑。
養在樓下的水牛今日不知為何格外不安生，一直在拿角頂牆柱，頂得整棟樓地微微地晃，阿媽一早就被晃醒，氣得罵了幾句土話，然後讓阿妹下樓去看看，自家的牛到底在發什麼瘋。
阿妹剛來到欄外，就被水牛甩著尾巴抽了一記。
她剛想叱它，卻見水牛的耳朵直往後貼，瞳孔也有些放大，緊緊地盯著遠處的濃霧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，顯然十分的不安。
阿妹一怔，下意識順著牛的目光往那片霧色看去：
“不就是大霧嗎，這有什麼稀奇——”
看到霧色中漸漸浮現的黑影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那黑影如雲霧流動的群山，起起伏伏，比樹矮些，卻比牛高些，黑影逐漸放大，阿妹也聽清了隨著黑影而來的馬蹄聲——這是一隊騎兵！
即便那馬蹄聲因為踩在軟爛的地上顯得有些發悶，但阿妹絕對不會認錯，那必然是牲畜蹄子落地的聲音。
她的喉頭下意識地滾了滾，嚥下一口唾沫，手還搭在自家的牛欄上，目光卻緊緊鎖著那在霧氣中顯得身影綽綽，不甚分明的陌生來客。
長纓、盔甲、環首刀、弓弩……
阿妹認不全那些裝備，但知道只有兵匪才會有這些東西，而他們周身縈繞的那種無言而肅穆的氛圍，阿妹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，但知道他們絕對不是那些南下躲難的潰兵。
這個認知讓阿妹心頭一緊，她確認了一下牛欄門已經拴緊，就要往樓上跑。
但她才上了兩階階梯，就被叫住了：
“女郎，等一下！”
阿妹本來不想停的，但那聲音清冽得像是山間泉水，與交州土話截然不同的口音帶著一種奇妙的韻致，她的動作本能地停了下來，手腳比腦子更快地從樓上攀下來，重新站在了地面上。
看著眼前明明身穿粗布麻衣，卻顯得比身後一干武裝齊整的兵卒更有氣勢的年輕女人，她抿了抿唇，開口道：
“我不叫女郎。”
對面的女人唇角微微翹了翹：“那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阿妹一愣，平時都沒有人問她名字，大家都叫她阿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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