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諸葛朦是在楊修家裡用的，她今日剛回來，如果要回龐府，還得耗費時間在和龐獲、黃見溪夫婦二人寒暄上，她現在暫無這個精力，所以還是選擇宿在楊修處比較便宜。
當然，說是“宿”，其實諸葛朦幾乎整宿沒睡，她一直在楊修的書房整理思路。
明天曹操見她，肯定不會只問南邊的事情，多半也會為了最近濡須口的戰況詢問她的看法和意見。
到時候，她總不能說“臣剛回襄陽，對這邊諸事尚未了解，所以沒有思路”吧？
楊修見她熬油點燈，咬著筆頭，對著紙頁苦思冥想的模樣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放棄了勸她保重身體，只默默去廚房煎了一碗參湯，放在她桌角。
“月微，早些休息。”
千里奔波，又熬了一宿，諸葛朦第二日起來的時候竟然有些頭疼。
她按了按眉心，決定處理完眼前的這攤事後應該給自己放個短假休息一下。
不過這只是她的預想，如果曹操有馬上用得著她的地方，那她肯定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躲懶。
“進。”
諸葛朦踏入曹操的書房時，就注意到書房架子上的陳設略有變動，最扎眼的就是架子中央多了一個與周圍擺設格格不入的樸著木匣。
諸葛朦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樣式，看來在她來之前，曹靈已經忍不住找曹操炫耀過自己的戰果了。
事實的確如此，早些時候，曹純便帶著曹靈來過一趟，名義上是為了虎豹騎折損計程車卒請罪，實則兩個老頭都清楚，曹純這是來炫耀自家女兒又立戰功。
看著正值青春年華，眉宇間意氣風發，驕傲得如同絕世駿馬的曹靈，曹操為她喜悅之餘，也不由地想起自己早逝的長子。
同樣是最好的年華，同樣是能領兵衝鋒的驍將，曹昂卻永遠停在了二十歲，停在了宛城，他這個做父親的，騎著他讓出的戰馬，於潰軍中撤逃，離去前的那匆匆一眼，便是此生最後的訣別。
即便他現在坐擁郡縣無數，可死在宛城的曹昂卻回不來了。
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漢丞相，可他卻連替長子收屍安葬都做不到。
諸葛朦蒙召入內時，就看見曹操沉默地坐在桌案後，不知正在想些什麼，周身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氛。
她雖然對曹操頗為了解，但也無法憑空解讀出曹操此刻是因為什麼而心情沉鬱，但她小心些總是不為過的。
懷著這樣的想法，諸葛朦行禮行得格外恭敬，但她一貫注意這種細節，曹操也沒太放在心上，只是揮了揮手讓她坐下：
“坐吧，你南下的一應事情，孤已經從子和和蘊華那裡知道了個大概，召你來是另外有些事想要聽聽你的想法，你我君臣何必過多拘禮。”
諸葛朦聞言心想，若真的不拘禮數，等日後您想起來，多半又要計較了。
但她只是揚起淺笑，乾脆地應了聲好，然後撩了下衣襬，從容地坐下。
曹操果然問道了濡須口的戰況：
“兩軍焦灼時日已久，孤欲圖進，可眾卿爭論紛紛，俱不能給出一個讓孤滿意的答案。孤思來想去還是得問問你，可巧你又在南邊未歸……”
曹操嘆了口氣，沒將剩下的話說完，諸葛朦卻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往日雖然好用，但每次遇到什麼事，她都衝鋒在前，曹操欣賞她不假，卻也習慣了她處處在身邊，時時為他提諫言，在其他人讓他頭疼之時為他提供能讓他輕鬆的情緒價值，因而她一朝不在，就倍感想念。
從領軍的軍師身份切換到出謀劃策的謀士身份，對諸葛朦來說並不困難，而曹操的問題，她也早有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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