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樣是奇兵奔襲，率五百騎輕裝而行，和率一萬部隊跋涉潛行，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。
諸葛朦率虎豹騎南下的時候，沿路所經，俱是曹操治下的領地，在靠近荊州邊境之前，他們的行軍都是極為順暢的。
缺了糧草食水，可在沿途補充，累了困了，可在驛站休息，跑的是官道，宿的是官驛，即便有時來不及趕到下一個站點，就地紮營休憩對虎豹騎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。
但他們現在是一萬人，等同於有二十個當初的虎豹騎小隊在同時行軍，若拉成一條長蛇，諸葛朦在隊首都看不到隊尾。
這樣的隊伍，即便再怎麼輕裝，也不可能完全放棄糧草輜重。因此，馬蹄、車軸、甲片都要做消音處理，儘可能減小動靜，炊事也必須選隱蔽地灶，避免炊煙暴露位置。而每隔一段路，必須派斥候清道，提前探知路況、尋找潔淨水源地。
這樣行軍，對士卒的精神和身體都是極大的消耗，好在張遼的確是一位經驗足夠豐富的將軍，知道何時該緊，何時該松，整支隊伍在他的率領下，一路悄然無聲地來到了上游河谷。
如果說之前經過的路段還算是曹操治下，有基本的治安保障，不至於草木皆兵，那麼到了長江邊就是截然不同的一幅景象了。
斥候不止一次探到敵方烽燧和巡騎的蹤跡，若非諸葛朦足夠警惕，對眼前的局勢也早有預料，提前與曹靈、張遼商議將隊伍化整為零，分駐幾地，隱入山林和廢棄村莊間，恐怕一行人的行蹤早已暴露。
但即便如今行蹤未露，想要悄悄繞後，從上游水弱之處渡江潛入敵方腹地，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而他們也無法像駐紮在濡須口的大軍一樣，在長江沿岸長久停留，只為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軍情緊迫，諸葛朦必須快速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來。
“敵軍似乎有所察覺，據斥候來報，沿江的巡邏崗哨增加了不少，上游幾個適宜的渡江點周圍疑似有兵馬行動痕跡，但尚未觀測到大規模調兵回援的跡象。”
張遼的臉色有些凝重：
“但，根據我的經驗判斷，一旦我們開始嘗試渡江，對岸必定有所行動。”
曹靈聞言下意識看向諸葛朦，諸葛朦卻沒看他們兩者中的任何人，目光虛虛地落在營帳口那一片被月色朦朧照亮了幾分的地面上。
她在想周瑜。
自幼和諸葛亮學習策略養成的習慣，讓諸葛朦總是會不自覺地代入對方的角度和處境來思考問題，以確保能夠反向推出所有容易被她主觀忽略的細節。
周瑜用兵謹慎，同樣擅算人心，但他刻在骨子裡的高傲，讓他無法完全信任別人，且對自己決斷後的選擇，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。
關於交州的流言，周瑜會信，但會信得有限，而同時，她與張遼這邊又露出要從上游突襲的跡象，南北同時受敵，中軍卻派駐了大量兵力駐在濡須口……
如果她是周瑜，她多半會覺得，這兩方都是佯攻，根本目的是為了吸引他分兵，影響濡須口戰局，而目前斥候探知的情報也符合這種情況的。
從某種層面上來說，周瑜倘若真這麼想，也不算錯，因為在諸葛朦和郭嘉等人最初謀劃的可能性中，就有這樣一種。
周瑜不會信這邊上游的“佯攻”，但不可能不管，畢竟這佯攻是直接朝著孫權去的，他為人臣子，如果不顧主公安危，那恐怕他這個大都督也要當到頭了。
在這種情況下，周瑜多半會派一親信將領，率領一支精銳小隊前來探查和阻攔，就像她當初率虎豹騎南下阻擊劉備與諸葛亮一般。
此刻，在揣測出周瑜的大致意圖之後，諸葛朦突然想要稍微調整一下計劃。
“文遠、蘊華，你們聽我說……”
“都督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！”
“外出巡航的船隻被鑿沉、一處小型水寨被焚，逃回來的弟兄們有一個算一個，都說張遼大軍在上游駐紮，等清剿完咱們上游的駐防，不日就會渡河！”
虞翻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，周瑜聽著卻只覺得心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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