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了諸葛朦的軍令下去，這些天接連小勝，因而鬥志昂揚計程車卒們本還在玩笑：
“軍師讓我們誘敵深入，我們可得好好演一演，免得被敵軍識破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不演得像一點，嚇破膽的江東軍哪裡敢攆咱們啊？”
“是啊哈哈哈……哎呦！”
說這些話的都是普通水師士卒，笑得最大聲的那個冷不丁後腦勺上捱了一記，轉頭正怒目而視，看到廖漁那張往日笑盈盈，此刻卻臭得像是旁人欠了她百貫錢似的面容，嘴巴嘎巴一下合上了，神情也有些訕訕：
“廖曲長……”
“別叫。”廖漁冷酷地開口，“都給我把嘴巴閉緊了，眼睛放亮堂一點，要是誤了軍師的事，我親自收拾你們。”
即便廖漁不提前開口警告，等真正出了水蕩，往蛇蟠汊方向靠攏，士卒們就再無玩笑的餘地。
江面上烏壓壓的都是船，光鬥艦就有不下百艘，更別說外圍巡迴的走舸與蒙衝——很顯然，呂蒙出動了全部的水師於江上搜尋，毫無一點保留。
遙遙看見被船隊簇擁在中央的中軍樓船，負責試探的小船上，斥候什長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。
“這要是湊的太近被攪進去，前腳進，後腳船上就不剩什麼了。”
這並非一句誇張的虛言。
這種規模的艦隊，只要被圍住，哪怕左右艦隊只是各戳幾槍，也能將被包圍的船戳成刺蝟。
而直到此刻，斥候什長才意識到今晨出動時，諸葛朦吩咐下來的那番“首要囑咐”的含金量。
“如果敵軍勢大難以抵擋，不要猶豫，不必繼續誘敵，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退，退入蛇蟠汊的複雜水道，遇到緊急情況，可棄船而逃，保重自己優先。”
面對手下鬥志昂揚的將士，諸葛朦先給他們每個人潑了一瓢冷水。
“不要想著一換一，不要想著一換一，能殺一個是一個，你們的命，對我來說，遠比十個、百個江東士兵來得更珍貴。”
諸葛朦這一番話並非激勵士氣的虛言，而是徹頭徹尾的真心話。
跟著諸葛朦的這五百水師，有從北方一直跟著過來，在接連不斷的長江水戰中精進水性的曹軍土著士兵，也有跟著蔡瑁一起投入曹操麾下，逐漸磨合默契的原荊州水師，但在諸葛朦的眼中，在此刻，他們只有一個身份——
她的兵。
江東士兵是殺不完的，這裡只是很小一處戰場，即便將呂蒙率領的將士全殲，於正面戰場上的影響也極為有限。
但她手下的這些士兵，死了就真的死了，再也回不來了。
到時候她上哪裡找第二批對她充滿信任，對她的策略能果斷而盡善地執行，擁有足夠實戰經驗的老練水手？
普通士卒不解諸葛朦的心理活動，但他們也分得出好賴話，感性點的直接感動得眼淚汪汪，哪怕心冷的，也不得不承認，諸葛朦這話，作為一個主將，作為一個本該高高在上的指揮者，已經足夠誠懇。
而諸葛朦私下對廖漁的交代就更直白：
“爭流，這一批水軍士兵，日後註定是要併入江鱘，歸你帶領的。一個將軍不能沒有自己的親衛，他們就是你的未來，帶好他們，平安回來。”
廖漁抽出袖中的短劍，橫在胸前，鄭重地朝諸葛朦行了個禮：
“我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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