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禾一點點扶著東西挪出來。
她抬眼看著夕陽,很刺眼,而四周是聒噪的蟬鳴,她的蘭舟揹著身子在洗衣裳,他真的是好傻,現在早就有洗衣機了,山裡也沒有人手洗衣裳了,可是他還在清洗,哪裡像個貴公子?
她的蘭舟還跟從前一樣啊。
安禾想說話,但是眼淚卻一個勁地流下來,熱熱燙燙的。
她走不穩,可是她還是想悄悄地走到沈蘭舟的身後,去嚇他一跳,很輕很輕地告訴他——
蘭舟,是我,安禾。
我回來了。
男人似有觸動,他很慢很慢地轉過身來,不敢置信地望著安禾,安禾才走一半呢,她亦望著他,彼此臉上都是淚水,從未,從未真的想過,還能有相見的一天,從未想過她還能醒過來,可是明明是想了千萬遍啊,但她真的醒過來,真的走到他的面前,他卻有些不敢認了。
怕是夢。
怕是夢幻泡影,一伸手就沒有了。
就像是這些年的那些夢境一般。
臉上都是淚水。
安禾望著她的蘭舟,她的蘭舟似乎蒼老很多,她的頭髮還未白,他的卻白了小半邊兒,她的蘭舟才多大?今年是哪年?她的蘭舟老了這樣多,可是在她的眼裡還是一樣好看,他的眸子如當年般清亮,執著,專一。
沈蘭舟想走過來。
安禾止住他了。
她的蘭舟攔在死神前這些年。
她要走過去。
她要朝著她的蘭舟走過去。
因為這些年她的蘭舟太辛苦了。
“我過來。”
一開口,仍是柔柔和和的,是他的安禾啊。
無人顧及臉上的淚水。
她很慢很慢摸索著朝著他走。
花了很長時間幾欲跌倒。
最後他伸手接住她,她的手指在他的臉上摸索,她望著她的蘭舟,一半思念,但更多的是心疼,她心疼她的蘭舟,蘭舟是愛人,是她的弟弟,是她想要守護的人。
這些年很辛苦吧?
她攬著他的脖子再不鬆手。
她從未想過還有相見的一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