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穆還沒說話，達奚文先說了句公道話：“那你可太小看長孫了！有如今的名聲，可不是光力氣大就能行的。戰場上哪怕差一分一毫，就是生死之別，哪有真的粗枝大葉？”
他笑問：“你還不知吧？當年隨定王征伐北狄，敵方有個好生驍勇的葉護……”
長寧公主：“葉護？”
魏朝雲為她解惑：“相當於中原王朝的大都督，統領一軍，一般是族群強者，且在可汗死後，有資格角逐下任可汗之位。”
長寧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頭：“總之是個厲害人物？”
“對！”達奚文繼續，“這位北狄葉護人高馬大，身高九尺，壯如熊虎，一身武藝高強，曾趁我大周內亂，一戰屠滅三鎮百姓，累犯殺孽。
“四年前，長孫十四歲，跟你如今差不多年紀，只帶了兩百兵士跟半個月乾糧，縱馬提戟，闖入千里荒原，自後方燒了他們的糧草，又趁軍中亂起，與定王前後夾擊，陣斬葉護人頭。”
長寧公主不由一“哇”。
她聽父皇母后說過，此戰之後，北狄損兵折將、元氣大傷，老可汗吐血身亡，膝下諸子背後各有勢力，忙於奪位，幾年無暇南下。直到去年底，先可汗幼子橫空出世，聯合草原上的幾大勢力，將兄長一個個殺的殺、拉的拉，坐上可汗之位，更圖謀再度南下。
彼時，父皇還難掩憂色地說什麼前車之鑑，母后就在一旁冷冷道：“知道是前車之鑑，不要犯就是，何必在這裡一邊苦惱一邊重蹈覆轍？真叫人不痛快！”
父皇便爭辯：“天下間的道理，如果是學了就能決斷的話，豈不人人都是智者了？”
母后拂袖起身：“但我以為，能君臨天下的人，就算不是智者，也不該如此猶猶豫豫！元禧，我不管你到底在猶豫什麼，為了你的江山和抱負，我裴家一代子弟幾乎死盡！這天下，有你的一份，就有我裴家的一份、有我的一份，必須留給我的親兒子！元禧，這是你欠裴家的！”
二人不歡而散。
長寧公主疑惑不已，問母后：“王兄是父皇母后所出，又是長子，天下本就是他的呀？”
而彼時，一向雍容端莊的母后抬手輕撫她臉頰，竟靜靜落下淚來，如同幼年她好奇偷看的冷宮妃子一般，且笑且哭：“是啊，這個道理，你尚且明白，他卻固執和稀泥！這天下，本該是我兒子的呀。”
長寧公主猶自回憶往事，細眉微蹙。
李明月已不服氣道：“瞧不起誰呢？鎮北侯生平，小乙叔早對我說了，何況陣斬葉護的事這麼有名！”
她說：“我只是覺得，他身為長孫儀最愛重的兒子、紈絝們的兄長，明明有能力勸阻卻袖手旁觀，有失擔當，可從未質疑他的本事呀！”
達奚文：“……”
怎麼又哪壺不開提哪壺？
正要再找補兩句，卻發現長孫穆臉色竟奇異地好了點，眼中有了淺淡笑意，嘴角微揚：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達奚文：“欸？”
知道你愛聽好話，沒想到這麼愛聽？
達奚文便說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們也算惺惺相惜了！長孫，何妨指點一下？”
長孫穆不由長舒一口氣，認命看向李明月：“還不把你的劍招，再老老實實耍一遍？”
李明月持劍抱拳，朗聲道：“好！”
這才飛身，躍到演武場正中。
魏朝雲便輕聲同長寧公主說：“師兄嘴硬心軟呢，怕是早就願意了。他從小就這樣，嘴上罵得厲害，該指點的時候卻不藏私，我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請教，從來用心指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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