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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北路，揚州城。
西門城牆早已被濃煙和桐油燻成了一片焦黑。
青磚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刀劈痕跡，垛口被砸塌了十來處，守軍只能拆了民房的門板，混著石塊和沙袋死死堵住缺口。城根底下的屍首已經堆得沒法下腳，血水混著春泥，把護城河兩岸泡成了一片爛泥塘。
幾股黑煙直衝半空，連正午的日頭都被遮得昏黃無光。
城外，白蓮教的連營鋪出去足有數里地，白旗迎風亂舞，營寨之間到處是光著膀子搬運雲梯的教徒，簡易的撞車已經推到了護城河外三百步的地方。
蘇禾獨自立在西門箭樓的最高處。
她身上的衣袍早沒了體面，下襬糊滿了黑泥，袖口被流矢劃開一道長口子。
清冷的臉頰上，還帶著一道沒擦淨的菸灰。
青鸞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後，右手始終按在出鞘半寸的劍柄上。
馬道下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，淮北路安撫使李顯跌跌撞撞地跑上城頭，剛邁上最後一級石階，便一把扶住殘破的垛口，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。
“蘇、蘇相……”
蘇禾轉過身：“何事驚慌？”
李顯嚥了口唾沫，從懷裡掏出一封沒封口的信函，雙手發抖地呈了上去：
“城外亂軍……又往城頭射了封書信。”
青鸞上前一步接過，仔細查驗過沒有問題，這才遞到蘇禾手中。
蘇禾展開信紙。
粗糙的草紙上，字跡卻頗為工整鋒利：
【蘇相親啟：揚州旦夕即破，城中不過三千殘兵，滿城百姓皆是冢中枯骨，你若今日開城，在下可保你性命無虞，保你相國尊位，保你身邊親隨不受刀兵之辱。
你我心知肚明，這大虞天下，早不該由那群吸髓食肉的腐朽士族把持，你有經天緯地之才，我有掀翻乾坤之力，你我若肯聯手，江南彈指可定，天下唾手可得。
待白陽新世開啟，我願與你平分這萬里江山，你若肯入我帳中，我便立你為後，屆時龍鳳合鳴，共坐龍椅，你當母儀天下。】
落款處，寫著三個字：時書越。
蘇禾從頭到尾掃完，指尖在信紙邊緣輕輕一捻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李顯偷瞄著她的臉色，小心翼翼地試探：
“蘇相，這反賊簡直狂悖到了極點！連揚州城的毛都沒摸著，就敢如此大言不慚！要不要下官把這封信貼到四門去，讓全城將士都看看這賊首是個什麼失心瘋的蠢貨？”
“呃……不必。”
蘇禾隨手將信紙對摺，遞還給青鸞。
青鸞冷哼一聲，兩手一錯，直接將信紙撕成了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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