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念安站在原地，看著前頭那個晃著膀子，步子邁的六親不認的背影，帽簷下的眉頭緊緊蹙起。
剛才情況緊急，她全神貫注防備著那隊巡邏兵，沒顧上細看這小子的長相。
可方才那幾句咋咋呼呼的京片子腔調，還有那聲小爺，聽在耳朵裡，怎會如此耳熟？！
李念安眼底閃過一絲探究，沒有立刻抽身離去，而是按捺下殺心，邁開步子，不疾不徐的跟在了李洵身後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穿過了兩排堆滿草料與破舊馬車的輜重營帳。
四周的喧譁聲被厚重的氈帳擋去了大半，越往裡走，光線便越發昏暗，連巡邏隊的火把光亮都照不進這片緊挨著營盤邊緣的死角。
走到一頂早已廢棄的漏風皮帳後頭，前頭帶路的李洵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轉過身，衝著跟上來的李念安咧嘴一笑，指了指旁邊的陰影處：
“內個，大哥，剛才被那獨眼龍一嚇，沒擠乾淨，我得再尿一回。”
李念安停在三步之外，雙手攏在皮襖袖子裡，壓著粗嗓子順口接了一句：
“走啊，我陪你。”
李洵原本那個嬉皮笑臉，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的收的乾乾淨淨。
他沒有再去解褲腰帶，而站在陰影裡，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一點的柔然兵卒。
塞外的夜風吹過夾道，捲起地上的幾根枯草。
李洵往前邁了半步，聲音壓的極低，卻字字清晰的傳入對方耳中：
“世子，別來無恙啊？”
李念安藏在袖中的手指猛的一緊，驟然抬起頭來！
藉著遠處微弱的火光映照，她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張臉。
他記起來，半年前，京城，整日跟在林昭屁股後頭胡作非為的京城三少之一——李洵！
饒是以李念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性，看清這張臉的剎那，腦子裡也忍不住一片空白。
這紈絝怎麼會出現在柔然右賢王的大營裡？！
而且看剛才那獨眼隊長的態度，他竟是剛剛投靠了阿史那斛律？！
無數個念頭在李念安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，她下意識張了張嘴，剛想開口發問，對面的李洵卻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。
李洵飛快的往左右兩側掃了一眼，抬起右手，食指直直指向身後那頂破舊皮帳後方的黑暗戈壁，語速極快：
“別拿那種眼神瞅我，小爺可沒工夫跟你在狼窩裡頭敘舊！”
“沿著這個帳篷往後直走，外頭的拒馬樁有一處是虛掩著的，沒有鐵索連著！出了大營順著幹河床往西跑，三里外的胡楊林裡拴著一匹快馬，馬鞍底下有乾糧和水囊，快走！”
李念安瞳孔微縮。
外頭備好的快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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