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板起臉，把那張短箋折得方方正正，卻沒放回桌上，而是極其自然地揣進了自己寬大的袖兜裡。
柳茹斜睨了他一眼，看破不說破。
老兩口湊在一處，接著往下讀蘇禾的長信。
信上說，袁珂與小滋滋都已經平安尋回，眼下都跟在身邊照應著，起初林遠和柳茹還好奇，這兩人是誰，看完才知道，原來是林昭這混蛋揹著他們在外面養的孩子。
再往後，蘇禾特意交代伏牛山一行，說林昭先前的腿傷早已大好，如今行走跑跳皆無礙，飲食起居也有人盯著，叫二老千萬不必懸心。
柳茹一行行看過去，肩背徹底鬆快下來。
“這麼說阿珂，滋滋都是好孩子啊。”
林遠頷首道：“只要人平平安安的，安頓下來就好。”
柳茹輕輕撫平信紙
待看到林昭如今在揚州偶爾還會親自下廚料理吃食，她頓時笑出了聲。
“這混小子，從前在京城家裡的時候，連自家廚房大門朝哪邊開都未必記不全，如今在媳婦跟前，倒肯挽起袖子動手了。”
“在自家娘子面前，自然得殷勤些。”
“比你年輕時候強。”
林遠剛端起茶盞準備潤潤嗓子，冷不丁被這句話堵了回來。
“老夫什麼時候不勤快了？”
“上回在京裡，叫你幫忙看一眼爐子上的湯，你倒好，捧著本兵書看得入神，湯都燒乾巴了都不知道添瓢水。”
“那、那不是恰巧樞密院送來了急報麼……”
柳茹笑著搖了搖頭，懶得再抓著他的陳年舊賬不放。
直到目光落到信件後半截關於商路的籌謀上，夫妻二人的神情才雙雙收斂，重新變得鄭重起來。
蘇禾沒有空談江南水道可通，而是直接將眼下江淮兵亂未靖，水陸津渡受阻的實情擺在了明面上，緊接著，她筆鋒一轉，提出先從蜀中備貨，採取分段換馱之法，經由利州，興元一線，迂迴接通隴右。
林遠起初只是順著字句往下看，待看到一半，乾脆直接起身，從書架旁抽來了一張西北與蜀地交界的州縣輿圖。
柳茹順手拿過茶盞壓住捲起的圖角，指尖順著蜿蜒曲折的山道，一點點往北挪移。
“這條道，我前些年聽蜀中來的老客商提起過，山路險窄，四輪大車根本走不通，但若是換成善走山路的川馬和騾子，倒能通行。”
“靠騾馬馱運，大宗糧草可走不通。”
“薌合也沒打算走這兒運糧，你仔細看，她說的是輕貨先行。”
茶葉，緊俏藥材。
首批貨量不求大，先派掌櫃實地踏勘，核准沿途腳錢，關津稅銀與食宿嚼用，甚至連貨物在半途出了短少由哪家行戶作保擔責，都在信裡列出了章程。
柳茹越看眼睛越亮，整個人都透著股神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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