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頭一陣折在塞外的那些探馬，有好些弟兄是真沒能活著回來，後頭兩場雖說提前布了退路，可刀劍無眼，也不是人人都能毫髮無傷地撤下來。”
堂屋裡輕鬆的笑聲徹底歇了。
韓驍默然垂手，肅立一旁。
李洵看看神色凝重的韓驍，又望向林遠，胸口那點被戲耍的鬱悶瞬間煙消雲散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：
“侄兒記住了。”
“你在營裡聽見底下將士罵娘，也不必急赤白臉地替韓將軍分辯。”
林遠緩聲道：
“兵在前面流了血，吃了敗仗的窩囊氣，罵上幾句娘，做主帥的就該受著，等把這一票幹成了，再把欠弟兄們的戰功、賞銀、撫卹，一筆不少地連本帶利補齊整。”
韓驍抱拳沉聲道：
“末將早已逐營核對過名錄，絕不敢漏掉一個弟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遠伸手將桌角盧林寄來的那封信撥到一旁，又把兒子兒媳寄來的家書仔細攏好，遞給身側的柳茹：
“渾家替老夫收妥當些，莫叫油水碰汙了。”
柳茹伸手接過信函，沒再多嘴。
她只是掃了一眼滿桌的碗碟，溫聲發問：
“你們幾個，還有誰沒正經墊補肚子的？”
韓驍身軀微微一僵，遲疑道：
“末將出大營前，隨便對付過兩口。”
“對付兩口？”
“半張冷餅。”
柳茹二話不說，轉身取來一隻乾淨的大碗，將盤子裡尚有熱氣的手抓羊肉滿滿當當撥進去小半盤，又拿筷子夾了兩張烙餅壓在上頭。
“端著吧，進屋議，也不耽誤嘴裡嚼東西。”
韓驍眼眶微熱，忙不迭雙手接過海碗：
“多謝夫人！”
杵在旁邊的李洵見狀，低頭瞅了瞅自己跟前那隻飯碗。
方才滿腦子都是將帥決裂的血雨腥風，上好的燉羊肉沒顧上嚼兩塊，熱乎大餅也剩了大半張。
這會兒回過味來，簡直虧到姥姥家了！
他麻溜端起碗，悶頭狠扒拉了兩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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