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邊的石縫裡有根枯黃的草，李洵隨手揪下來塞進嘴裡叼著，一邊翹起二郎腿輕輕晃悠，眯起眼睛，靜靜望向不遠處的戈壁灘。
李洵二郎腿晃了沒幾下，耳朵忽然動了動。
土坡上方的枯木林裡，傳出一陣極輕的落葉碎裂聲。
來人步子極穩，呼吸綿長，顯然是個頂尖的好手。
李洵吐掉嘴裡的草根，手掌不著痕跡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，眯起眼睛往林子裡看去。
一道纖細矯健的身影從枯樹後轉了出來。
那人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勁裝，長髮高高束在腦後，露出一張颯氣逼人的臉龐，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，腰間斜插著兩把短刀，走動間沒有半點聲音。
李洵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頓，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瞪出來。
“臥槽？”
李洵從青石上蹦了下來，往前湊了兩步，繞著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，滿臉見了鬼的表情：
“李念安？怎麼是你？！”
他今早借口巡營跑出來，是按照昨日密信指示，來這接頭，把阿史那斛律龜縮黑水寨的訊息遞出去。
他尋思著來接頭的不是韓驍手底下的斥候校尉，也是個邊軍老卒，萬萬沒想到，鑽出來的居然是兩天前剛在王帳裡行刺未遂的岐王世子李念安！
李念安停在五步開外，雙臂環抱在胸前，看著李洵這副大驚小怪的模樣，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，卻沒有吭聲。
李洵腦子裡轉了兩個彎，一下回過味來，樂得拍了一下大腿：
“嘿！小爺就說嘛，前兩天晚上你怎麼好端端地摸進阿史那老狗的帳子裡頭當刺客去了！”
“感情我伯父那封回信，沒往北疆盧相那兒送，反倒送進你們朔州城了？可以啊，我還以為你們朔州軍鐵了心要隔岸觀火呢，沒想到我伯父一封信，還真把你們朔州兵馬給請動了！”
說到這兒，李洵眼角餘光瞥見李念安正上下打量自己。
李洵那點在京城裡養出來的臭屁勁兒瞬間又佔領了高地。
李洵故意把胸膛往外一挺，伸手撣了撣肩甲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，還順手摸了一把腰間那塊純金打造的狼頭令牌，衝著李念安挑了挑眉毛，咧嘴笑道：
“怎麼樣，世子殿下，小爺這身行頭，帥吧？”
“昨晚阿史那老狗親自賞的，正兒八經的萬夫長規制！放在草原上，那也是真正的勇士了，威風！”
李念安冷冷看著他像只開屏孔雀似的原地顯擺，臉上半點捧場的意思都沒有。
等李洵耍夠了帥，她才放下環抱的雙臂，往前邁了一步，似笑非笑地開口道：
“威風是挺威風的，就是不知道李郎君穿上這身狼皮，還記不記得自己半個月前在天水城經略府的飯桌上，是怎麼編排我們朔州的？”
聞言，李洵臉上的得瑟表情瞬間僵住。
李念安盯著他的眼睛，語調平緩，複述道：
“放著現成的藩王大軍不用，光逮著咱們隴西這一畝三分地薅羊毛？朔州離河北那麼近，岐王手裡頭握著好幾萬精兵，結果呢？把城門一關，當起了縮頭烏龜！”
：附
）圖甲著（安念李·子世王岐
